余逾明木在原地,半晌无言。只见她缓缓抬起手来,揪住心口衣襟,却只轻轻“啧”了一声。
尸首橫陈,何止千百?
老鼠不过寸许,纵使子孙成群,也不需要吃这许多东西吧?
她合眼攒拳,心头那口恶气尚未吐尽,忽听得脑后一阵脚步声响,甚是迅疾,竟是直奔她而来。
她凝神去辨,隐隐觉着来人身形矮小,下盘极低。
“咚咚咚。”
那声音已逼至丈许开外。逾明霍地转过身来,撤步扬手,正欲劈面一掌斩去,但待看清来人,那掌却硬生生凝在半空,收了势头。
“姐姐!”
对方眼泪咕噜咕噜地流,头发散乱。再看那耳垂之上,银环孤悬其一,早已锈迹斑斑,更显落魄凄楚。
她倏地抱上了逾明的大腿。
“姐姐,姐姐,你没事!”
“太好了……”
那孩子一双小手攥紧了她的衣摆,抽抽搭搭,呜咽不清。
逾明低头盯着那孩子的发旋,眉头忽然一皱,当即抬手将衣摆从那小子手中一扯,倒退了三步。
对方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逾明。
“姐……啊?”
一句话未及说完,便戛然而止。
这小女孩儿忙扯起那幅早已破烂不堪的淡青衣袖,胡乱揩了揩脸上的泪痕,惊惶地倒退了一步,怯生生道:“对……对不住,是我错认了人。”
逾明端详她这副局促的模样,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这件恰与淡青相似的鸦青、恰绣鹤纹的模样。心下顿时明镜似也,猜着了个七七八八。
定是先前情急下,随手施法幻化了这身衣饰,不曾想冥冥中竟依着当日变给仪芳华的那套行头化了出来。
再看这小娃身上的破烂衣衫,正与初见仪芳华那天所穿的别无二致。
想必这娃多半是仪芳华的胞妹,定是打远处瞧见这相似的衣履,错把自己认成了她亲姐,这才失足撞了过来。
所以……仪芳华的家人被杀,也是因为那只老鼠。
想到这里,逾明面色沉了沉。
而那个小孩许是误会了什么,连忙又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不是成……”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仪芳华?”逾明打断她,开口问道。
那个小孩登时张大了嘴巴,如鲠在喉,愣愣地点了头,“您……您认识,我姐姐?”
逾明还未答话,小娃就激动地上前一步,“她还活着吗!”
见她情真,逾明温言答道:“活得甚好,你不必忧心。”
小娃松了一口气,先前的拘束戒备之态顿时消了大半,连声道:“你如何与她相识?又是怎么被抓进来的?不妨事,切莫担惊受怕,咱们断能出去,我自会帮衬你,眼下已有计较了的。”
闻言,逾明挑了挑眉,蹲下身去,问道:“什么法子,说与我听听。”
那小娃见问,面上泛起几分赧色,伸手在头上挠了挠,笑道:“姐姐,实不瞒你,并非我有能耐,确是别人有法子。”
逾明心头微讶,便道:“既如此,你且引路,带我去见识见识这位高人。”
小娃点点头,领着逾明往洞穴深处走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位姐姐,不知我姐姐如今身子骨可好些了?她小时候向来是个多病的,从小……”
逾明随意打断道:“她以后不会生病了。”
那女娃听了这话,只扯出一丝笑意,低着头,越发加快了脚下步子,往前赶路去了。
“姐姐,我叫东方清,你呢?”
“姓余,名逾明。”
逾明答后,东方清忽然回过头来,拿眼飞了一飞逾明。
两人四目相对,她却倒似受了惊一般,忙不迭把头扭了过去,一味闷头向前走。
自此一路无话。东方清那眼珠子却总是不安分,隔三差五便斜着看过来,嘴里嘟嘟哝哝,也不知念叨些什么。
逾明看在眼里,心中纳罕,实在按捺不住,索性问道:“你一直瞄我做甚?”
东方清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打了个哈哈,说只是随便看看,这一遭便这么过去了。
片刻,忽见前方透出几丝幽光。顺着光亮又走几步,再低头看时,已踏入了一处洞中之洞。
只见那墙上有一盏蜡灯,此刻隐隐约约地亮着,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混杂着一些相对柔软的布料,应当是他们扒了那些尸体的衣服。
洞中洞的中央处突兀地凸出了一块石头,他们恰好便用那石头作桌子,摆上了一块厚木头。
逾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本想按下心神,调理一番思绪,却瞥见那厚木板上,不知是用甚么东西,深深浅浅地刻着好些弯弯曲曲的道道。
“这是何物?”逾明问道。
“余姐姐,这是舆图。”东方清连忙挨过来,坐在身侧,伸出小手指着一处,“咱们现今所处,便是在此。”
逾明不由得有些诧异,“凭何丈量?”
东方清腼腆地将手背在身后,只道一句“算不得什么”。
正自疑虑,那未被油灯所照亮的暗处,竟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一见来人,东方清便立马迎上前去,口中关切地问询着什么。逾明抬眼去看,一下便愣在原地。
那大抵还是个孩子,身量似刚及逾明胸口,眉眼稍显稚嫩,一身衣履虽显狼狈,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若只如此,逾明也断不会起如此之大的反应。
真正令她感到愕然的,是那孩子与她自己那件衣裳如出一辙的交领样式。
以及……他那头尾间无法忽视的狐耳红尾,和腕间金环。
那孩子此时眼光闪烁,直勾勾瞅着逾明,嘴唇开合不停,正自答应着东方清的宽慰之语
可逾明却连一句话也听不清,她愣在原地,直到那孩子向她走来,问道:“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逾明这才定了定,沉着嗓“嗯”了一声。
对方却先前进了好几步,直到逾明身前停下,眯着眼复问道:“真的?”
怕他听出什么,逾明这次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哪知,就在她颔首低眉,还未及抬眼的那一瞬,那孩儿猛地揉身向前,右手一把揪住逾明衣襟,左手攥着一块尖利顽石,不由分说,抵上了逾明的咽喉。
逾明本能地就要抬手去掀,但却硬生生停了势头,只将手搭在半空,按兵不动。
那来历不明的狐耳童子正蹙着眉,厉声喝道:“你既也是被抓来的,如何还能毫发无伤?速速从实招来,你究竟打哪儿来的?”
逾明面上不见慌乱,反倒问:“你是妖?”
“少扯东西!”狐耳娃子五指使得力发,紧了紧攥着她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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