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喧闹离得很远,车厢内落得一片寂静,连司机也屏气凝神的开着车。

范太权闭目沉思,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倏地,他睁开了眼睛,偏头望向车窗外的景色,沉声道:“不回去了,掉头去会所。”

车子很快停在会所门口。

一推门进包厢,和慎一手举着酒杯,和别人碰杯说说笑笑,范太权随便找了个位置,瘫坐在沙发上,觉得酒精舒缓神经,也放大了欲望。

“权少,你一身的酒气,不回家歇歇还叫我出来喝酒,不要命了?”和慎刚凑过来,酒气扑面而来,“怎么着,看起来一脸为情所困啊。”

范太权斜睨他,轻哼了声:“离我远点,玩你的女人去。”

和慎耸了耸肩,若有所思地说:“赌约你说不算数,那至少告诉我结果如何啊,我很好奇你妈知道后,会不会找尹茉熹上演一出甩支票的戏码,哈哈哈……”

范太权皱眉,齿间细细的一声,啧。

两杯威士忌下肚,他摸着酒杯底,喃喃自语:“有能力的女人真难搞。”

和慎笑了:“再怎么有能力也只是一个女人,终究还是要结婚生子,你把这样的女人搞定了,不就有成就感吗?”

随之,点的陪酒小姐进来了,虽然只唱歌喝酒,但男人哪能忍住吃素,不要荤,自然而然的靠了过去。而此时,两美女自动往他身上贴,又有意无意拿胸和手来碰他,范太权没理会,也没躲开,正思量着接下来要做点什么了。

其实至今为止全赖家里的资源做事,即使金秘书靠谱,也不代表可以骑在他头上来。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秘密。

查,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

“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亲自出面。”

戴苇看着全身镜里面的自己,整理今天的着装,准备出席会议。

金秘书像往常一样毕恭毕敬的回答:“考虑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保密是必须的。不过,我们能打听的情报实在太少了,这确实有点让人不安。”

“李夫人当时争取店铺经营权的时候,曾经欠过我们人情债,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果我们打听不到的情报,别人肯定也是一样的。”

戴苇朝着镜子看了看,觉得眼角冒出的皱纹十分刺眼,不过得体利落的头发和无懈可击的妆容还是令人很满意。

然后,接上句:“他用放高利贷赚的钱把公司搞得那么体面,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何况是混混出身的,那就更厉害了。”

她把手腕伸过去,金秘书一边帮她戴手链和腕表,一边说:“我会在包间外面派保镖守住。”

“叫保镖不要离得太近,不然显得我们很害怕他。”

“明白,您按一下这边按钮就可以。”

金秘书转动腕表,向她展示了弹出的按钮,戴苇朝金秘书点点头。

同时,问起戴怔民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金秘书摇头,跟在戴苇后面继续报告,也提起尹茉熹已经回来了。

她停下脚步,扭头:“既然她都出差回来了,太权怎么还这么敏感,耍什么小孩子的脾气?”

“感觉上还有其他原因,我正在调查着。”

“唉,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席画廊开幕式,董事会的动向不容小觑,甚至能扼杀我的地位,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要和名人日报打好关系。”

“少爷,他会出席的。”

戴苇短暂的叹息还没结束,金秘书的声音就这么流出来,仿佛救了她一命似的,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不可思议。

她问:“我儿子亲口说的?”

“是的。”

得到金秘书简洁而坚定的回答,戴苇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当然,她不吝啬的赞扬金秘书,即便已经相伴多年,向来都很满意这样的工作能力。

身边人换了又换,只有金秘书一如既往的优秀。

“看来金秘书背着我偷偷地施了什么魔法。”戴苇拍了拍她的肩膀,金秘书僵硬的眼神也透过眼镜片缓和下来,“房子找到了吗?”

“少爷目前物色一间500平的公寓,但是我正在透过中介引导少爷选择1000平的房子。”

“就算是他自己一个人住,也不应该住在那么狭小的地方生活,如果为了朴实节俭也要有个限度,到时候秀珍也要搬进去住的,你要多留个心眼。”

“我会的。”

戴苇一脸解除顾虑的样子,径直走向大门外。

前往约定的私人会所距离只有40分钟的车程,周围僻静,是空气清新怡人的好地方。戴苇坐在车后座,拿着平板浏览工作资料,只不过思绪渐渐飘远了。

只凭范太权持有的股份和他是她儿子的这个身份,还不足以让他坐上岑恒荣董事的位置,如果没有事先建立好大家对范太权的信任,那他将被夹在一群上了年纪的董事之中,绝对表达不了自己的意见。

——因为她儿子温顺乖巧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如果想留下强大的形象,就算失败了,也需要完成一件功不可没的事情。只要有了成功的神话作为后盾,接下来的失败就可以推卸给别人。

戴苇揉了揉眉心,把干涩的眼睛闭一会儿。

现在越来越不懂范太权在想些什么,房子只选500平的,这算什么?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真是的!

戴怔民的女儿,是她的侄女,独立时搬进带有空中花园的别墅,而且还另外再买多两套房子,然后非要花钱拆墙,打通在一起,加上里面堆满了各国的高端进口家具,累计金额足够他现在买10套公寓了。

所以他会玩,也要懂得花钱,明明拥有这样的能力,得学会运用。

戴苇顺手把平板放到一旁,眯着眼睛,浅浅的叹气。

虽然他的外貌无可挑剔,但是缺乏吸引人的气场。

既然如此,作为他的妈妈就想给他找一家媒体公司当靠山。

她的视线望向坐在副驾驶的金秘书,毕竟金秘书没有让她失望过,总之,接下来的事情先静观其变吧。

“夫人,我们到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小心谨慎地回头看了看,说道。

一座洁白的建筑在苍翠的树木之间,走入院子,沿着走廊一直向前,落地窗外的大泳池被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通往前方的楼梯入口。推开沉甸甸的门,宽敞的室内尽收眼底。

正散发出一股古色古香的韵味,入墙式书架红木雕花,整整齐齐摆满了书,靠近入口的一侧长长的实木桌子配高脚椅,貌似是一个小型酒吧台。

完全相反的两种风格。

戴苇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迅速地扫视有没有别的出入口,更要确认打开那扇门是房间还是通向外面的地方,因为不清楚内部的结构。

一对一面对面详谈是他们提出的条件。

如果说没有不安,一定是骗人的,但是她现在别无选择。而且DY广告的董事夫人和她认识很久了,不至于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等回过头来,戴苇往里走,此时吧台前站了一个人。

他背朝她站着,简洁的藏青色西装,一动就能看到宽阔结实的肩膀和修长的腰身,埋头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请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吧,我正在准备一些喝的东西。”

“如果我的手表没坏,我应该提前了五分钟,并没有迟到。”

戴苇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知道她进来了却不想回头的男人,竟然一本正经的在命令她,可是听见他的声音,以为会是上了年纪的决策人亲自出面。

她眉头轻扬,便坐在沙发上。

不久,一个拿着托盘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高鼻深目和五官立体深邃令人印象深刻,自带一种高级的冷峻感。非要什么词来形容,用“威慑”二字来说是正确的,虽然皮肤黝黑,是个样貌不差的男人,同时眼神中似乎没有被社会驯服,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感觉。

年轻,也不是简单的对手。

戴苇眼睁睁看着他放下托盘,眼睛蓦然睁大,眉头紧锁。一看正是她爱喝的波兰产的伏特加,还有杯子和空桶的组合,也是她喝第一口漱口用的,瞬间脊梁都起鸡皮疙瘩。

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喝酒的习惯,就算有,也只是金秘书和家里的佣人。

眼前这个男人却若无其事地端出来。

她掩饰着颤抖,努力地扯出微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我的习惯,你到底从哪里打听来的?”

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坐在对面。他语调平稳,不紧不慢地声音,启唇:“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我向你道歉。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我通常都会事先调查一下对方的行为习惯。”

意识到身体因过于紧张而僵硬,戴苇望着端端正正坐着的他,原本的闲暇心态早已消失不见。

“戴苇女士,很高兴见到你。”

他眸底映出浅笑,面无表情的说:“我是YML金融公司的罗暮延。”

戴苇抱着胳膊,嗤笑:“我还以为第一次见面,互相打招呼的场合,应该是你们公司的决策人亲自出面的。”

“我们董事长不出席外部会议,几年前他挨过刀子被砍伤,事情很轰动。”罗暮延把伏特加酒倒进她的杯子里,补充道,“当然,他现在还健在。”

“那就好。”

戴苇接过他递来的酒杯,面带微笑,在第一口漱口后,便一口饮尽。倏地,一股强烈的香味伴随着酒液入喉,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她放下杯子,罗暮延再次给她添酒。

然后他开口:“听说你想洗钱?”

“可以说是投资。”

“大约多少钱?”

“你们可以处理多少?”

听到戴苇的话,罗暮延也放下酒瓶,微不可察地抿唇,抬起眼来,将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不到几秒,他缓缓地开口:“你这种过于防御型的态度不利于交易,尤其凭信誉才能进行下去的交易,如果双方一开始就不明确对方想要什么,事情到最后通常会变得很麻烦。”

戴苇端起酒杯,一小口抿着,其实心里悶悶的。

虽然看似和范太权是同龄人,但是散发出的气质截然不同,能让她面对一个人如此紧张,真的很难得。罗暮延看上去很年轻,居然有着自己判断和决定事情的能力,连说话也一针见血。

她嘴角稍显不自然的弧度,泄露了隐藏的思绪:“洗钱金额是80亿,投资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就好了。我会这么做,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需要一笔表面上看不见的钱——”

“我知道。”

戴苇喝下了自己那杯酒,瞥了他一眼,罗暮延淡然的说:“你可是去年光营销额就达到1.03万亿的民苇集团“继承人”。”

民苇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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