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越女间,再送诗一首~”

士子们阵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

“这不到半刻,江大人家的那个庶女已经连拔三次头筹,当真是好文采啊!”

“可不是嘛,此女才华横溢,美貌倾城,今晚风头尽出,我还听宫内传出秘闻,太子近日在圣上面前曾言,非她不娶,简直跟梦中的事一样。”

江应怜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望着楼下芸芸众生,眼神闪烁,唇角勾起。

羡慕,称赞,嫉妒,被所有人仰望的滋味是这般痛快,就像是毒药一般,致命却上瘾。

她抬起下颌,尤其耳边飘过比过苏言时,眉眼更是舒展。

这便是天道的力量,只要看一眼,就有无数的男子拜倒她的石榴裙下;只要她愿意,她便可以是响彻京城的才女。

这一世谁都不都能与她同辉。

“这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她,她回头,太子一反常态,双手抓紧桌角,盯着那桌面上刚写的两句诗,眉头紧蹙。

他脑海中似有个女子伏在灯下,可他越想仔细看那女子的面容,脑子就越疼。

那记忆中的场景就像是被一堵墙隔住,看不见一丝光亮。

江应怜一瞬间身子僵住,眼神滑过一丝慌乱,却又迅速稳下心神,快步走到太子身侧,俯下身去,温言细语道,

“太子,太子。”

太子听到呼唤,觉得自己脑子生疼,有种想把身边人狠狠推开的感觉。

他不该在这里,他,他……

“太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那便看看应怜。”

似水般温柔的女声似乎从远处传来,轻轻地唤了他两声。

他抬头正对上那双如秋水的双眼,仿佛大脑放空了一般,心静了下来,一切喧嚣烦恼又远去了。

江应怜只见太子眼里的恍惚尽退,再看向她时又是深情似海,

“我,我刚是不是又呓语了?我最近时常头痛欲裂,可有说了些什么伤到你?”

她眼中起了水汽,抿抿嘴,柔柔弱弱,怯生生地道,“应怜怎么样无所谓的,只是担心太子的身体。”

“飞花令~”

茶博士声音划过樊楼,鼓声又起,喧闹声中太子叹了口气,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你怎么不写了,方才写得那么好,莫被我搅了兴致,今夜你要是夺了诗魁,我便去父皇面前替你求个太子妃的册封,怎么样?”

江应偷瞄两眼太子的神色,脸颊绯红,咬咬嘴唇,“太子惯会哄我。”

她扭头提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色,

“无名客送诗~雪月花时最忆君,等闲飞落易愁人~”

茶博士拉长了的声调回荡在楼中,引起一阵欢呼。

江应怜猛地抬起头,瞬间睁大眼睛,走笔一顿,纸上的“人”字糊成一团。

“怎么了?”太子见她慌神,关切问道。

江应怜收起神色,急忙把手下的纸揉成一团,“方,方才心急,手不稳写错了字。”

说着,就要再提起笔……

“客再送~犹恐蛾眉不胜人,重裀衬枕暖于春~”

“这不可能!”

江应怜“嗖”地从榻上站起,面上血色全无,扒在酒阁阑干上,向下仔细扫去,似在辨认着什么。

待没看到什么,抓着阑干的手指泛白,转头狠狠地盯着一旁的人,

“那个无名客是谁?!”

一旁的茶博士吓得茶盘掉在地上,心里直发寒,一双那么美的眼睛怎么此时跟恶鬼一般,他躬身道,

“小姐为难小老了,今日樊楼盛会,底下诗会参与的客人成千上百,小的也不知道送诗的人是谁啊。”

突地,外面有个人影站在酒阁外,

“江小姐,我是送果子的女婢,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来。”

江应怜呼吸一滞,看了眼略带疑惑地太子,僵硬地道,

“进。”

来报的女婢低着头,隐在阴影中缓缓地走进来,附耳在她耳边,

“有人在楼下等您。”

说完,复又低下头去。

江应怜浑身神色一震,手指收紧。

看向楼下,眼里寒光尽显,只是尚存的理智让她把这寒意压了下去,拉开唇角,仍对太子扯出个笑,

“殿下,许是这里人多,应怜胸中有些憋闷,想去楼下透透气呢。”

太子颔首,眼神里不无关切:

“今夜过节,人多慌乱,叫近卫护着你去。”

“应怜不想给殿下添麻烦,这带着护卫也招摇了些,再说了我就是去散散心,没多大事的,太子可得等我。”

太子颔首,微微垂下眼睑。

见太子点头,她便立刻转身出门。

只是心急,脚下不稳,还踉跄了好几步下,几个婢女上来团团扶住,这才拥着走了出去。

太子追着那身影直至看不见,才轻轻拍了拍桌子。

四处冒出的太子近卫将酒阁围住,他目光扫到面前人手上。

“孤还是头次见手这么嫩的女婢?你是谁派来的?”

假扮女婢的沈相宜这才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太子,我确实受人所托,只是……给您送样东西。”

太子没动,只是由上自下冷冷打量她一眼,

“刚才那诗也是你送的?”

“是我。”

太子抬起眉眼,冷言道,“处心积虑,心怀鬼胎,拿下,送到京兆府。”

“等下!”

沈相宜大喊一声,额头冒出细汗,跪在太子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牌,双手举过头顶。

“太子,您还记得……苏言吗?”

太子瞳孔微缩,像是唤醒记忆深处的场景,那年他十六,刚册封太子,父皇命他去修淮河道。

他头一次奉命出京,心里对苏言思念万分,写了许多封信给她,过了好久,她只是回了他一封。

太子,香亭的海棠花开了吗?

他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君心似我心,你放下心去做大事,我很想你,但外头的景色也很好,你帮我去看看,你可是太子啊。

后来他便回信随赠了一个玉牌给她,那是他生母周皇后留下的。

太子神色恍惚,苏言,苏言……

他似乎有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一时间他有些头痛欲裂,扶住自己的头。

沈相宜没想到结果会是这副光景,太子捂着头,似乎陷入了极深的痛苦之中。

四周的太子亲兵见此,拔出兵器,一时间寒光凛凛,剑拔弩张。

恰就在这时,酒阁子外的人去而复返,

“里面与太子说话的是谁?!”

沈相宜听到江应怜的声音一瞬间,瞳孔放大,楼内的牛皮鼓声仿佛重击她心上,心跳的又快又乱。

“女的?!”

眼瞅着门外人影愈近,而眼前太子仍坐在榻上,扶着额头,双眉紧蹙,神志不清。

沈相宜手里抓着裙角,眼睛转着,脑子里疯狂想着如若真是对上那江应怜,她该怎么应付过去。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你……!”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迷茫之间,一声尖叫划破樊楼的喧嚣。

“有贼人!!”

不知哪里一声惊呼,沈相宜也被一把推搡到角落里。

一个黑影从走廊中的酒阁里窜出,在人群中推搡,尖叫声四起,有人拉住那贼人,却又叫他挣脱出去,冲着他们这边就来了。

“保护太子!!!”

只见禁卫鱼贯而出,围住了太子的酒阁,那贼人见前方无路可走,一闪身,反手挟持住门边的江应怜,抽出尖刀抵住她的脖子。

迎面掌柜带着打手和茶博士们冲上来,却被那贼人呵斥道,

“停在那里!你们别过来,再过来,再过来我就要了这女子的命!”

江应怜脸上没了一丝血色,朝着官兵处大喊道,

“太子救我!”

沈相宜呆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此景傻了眼,书中可没有这些情节啊。

是因她引江应怜出去,江应怜又心虚不带护卫保护,环环相扣,才有了这一段江应怜狼狈当人质的情节吗?

禁卫因他手里有人质不敢靠近,那贼人身影极快,眼瞅着挟持着江应怜,就要跑下楼去。

一只匕首划破长空,正中那贼人眉心,惨叫声起,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一是为扔匕首这人臂力惊人,另一是为这贼人死相可怖。

江应怜一身的血迹,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滑落在地上,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沈相宜躲在人群里,望着那人影,睁大了眼睛。

三,三皇子?!

这事态越发混乱了起来,一个江应怜就够受的了,现如今又来了个三皇子。

沈相宜头皮发麻,只想脚底开溜,却被一只胳膊拦住去路,

“我还当认错人了,原来真的是你。”

沈相宜看着他,抬起头看向那皮相丰神俊秀的人,勉强地礼貌性嘴角往上挑了下。

“巧,巧啊,三皇子。”

话音未落,楼里的人蜂拥而出,沈相宜见太子也一把扶起江应怜,直直朝这边走来。

走是来不及了,沈相宜见状,低下头,往三皇子身后不动声色地躲了躲。

“皇兄!巧了!”

“你怎么在此处?”

太子目光愈冷,眉头紧紧地蹙起。

自从老二宫变自杀后,凡皇子只能呆在封地不得进京。

现下神宗久病不愈,老三又无声无息地回到汴京,难免不让人多想,

“父皇没同你说吗?敬妃思念我过度,让我进京住一段时间。啊,皇兄,这是你女人吧。”

“小女江应怜,谢过三皇子相救。”

江应怜从刚才起,心下震惊地打量这三皇子,不对啊,这三皇子长这个模样吗?

这么英俊,完全不逊于太子,刚才那一下,看得出来身手矫健,武功高强,这么一位三皇子,怎么竟然不是个男配?!

想到这,她把碎发撂在耳后,缓缓起身,桃腮带笑,抬起雾蒙蒙,水汪汪的眼望向那三皇子。

被这么赤裸裸地看着,三皇子自然也注意到了江应怜。

他看向江应怜,美目流盼,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只一瞬间恍神,但很快又清明过来,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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