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前脚踏进仪门,后脚就被唤住。
“小姐呦,您可算是回来了!”
忠伯提着袍子,快步迎上,皱褶的脸上满是急色。
“怎么了忠叔?”
明月一顿,淡淡地睇向他。
“您快去萱堂看看吧!”
“她怎么了?”
“夫人在小佛堂诵着经,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晕倒了!”
“什么?”
明月眉头一皱,“现在醒了吗?”
忠伯喘着气,抬起袖子拭了拭汗。
“这会儿倒是刚醒。”
明月心中一松。
“醒了就好,让她好好歇着,我就先不过去了。”
“哎呦,小姐!您可不能不过去啊!”忠伯一拍手,急得差点跺起脚来,“夫人醒过来后,把来给她看病的大夫全都轰了出去,一个也不让瞧!我实在没法儿了,这才来找小姐您。”
明月闻言,面色一肃,脚下步子愈发促急。
晌午的日头毒辣,不留情面地打在青艳的绿芍上,嫩碧的瓣儿被烤得失了水润,蔫蔫地,没精打采。
三个外罩青罗褙子的女医,肩挎着木胎药箱,站在烈阳下,垂着头,静立如俑。
热风拂过袅动的裙角,送来一缕甜腻腻的瑰香。
女医们兀地醒过神来,见到人已至身前,连连弯腰恭敬道。
“家主。”
明月侧首,点了点头,继而提步上前。
水红色的登云履方一踩上石阶,乌沉沉的大漆门后,隐隐泄出闷闷的劝声。
“夫人,您就让大夫给您看看吧!”
焦急的话音方落,熟悉的侬侬细语低低飘出。
“阿照,我没有事,不用担心。”
“夫人,您就听我这一次吧!”
女人扑通跪下,苦苦哀求道。
“我的话,你现在也不听了?”
“奴婢不敢,可是夫人……”
明月站在台阶上,竖耳听了片刻,下一瞬,她别过头去,扫向下方候立的女医。
“去廊子那边歇一歇吧,等传你们的时候再过来。”
女医们皆一愣,三人面面相觑,两两换过眼色后,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小心翼翼低声回道。
“多谢小姐,我们候在这里就好。”
明月也没有再多说,回过头去,一步步登上踏台。
莹莹玉手将将搭在门上,吱嘎一声,倏地自内而开。
“陈姑姑,好久未见呀。”
明月唇角一扬,莞尔含笑。
陈照抬眼瞧去,见是她后,眉头一皱,整张脸立时垮了下来。
她不客气地朝前迈了一步,大咧咧挡住门口,冷冷道。
“大小姐,夫人病了,不方便见客。”
“陈姑姑,我怎么会是客呢?”
明月盈盈望着她,抬脚就要往里进。
“大小姐,这不是你想闯就闯的地!”
陈照肃声喝道,伸开胳膊,严严实实拦住。
明月脸上笑意一凝,随即点点淡去。
月眉一挑,冷眸横睨。
“我心忧母亲,特来探望,你一个婢子,何来阻拦,让开!”
陈照当是未闻,非但没有后退,故意挺了挺胸,高高昂起头来。
“我说让开!”
明月语气沉下,冷冷盯着她。
一时间,两人谁都不肯让,一个横在门前,一个立在踏台,目光相峙,剑拔弩张。
“阿照。”
倏尔,一道虚弱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让她进来。”
陈照愣住,脸色一青,威胁的眼神瞪过去,不情不愿地闪身而出。
明月冷嗤一笑,扬了扬头,气势昂昂,大步跨入,反手一推,死死关住。
缕缕热气在门合后,顷刻消解,痛痛快快被拦在屋外。
红木冰鉴中腾起的凉雾裹着檀香,幽幽漫来,呼吸间,竟生出些通透的冷意。
不等她开口,床幔后的女人率先发问。
“你来做什么?”
咄咄的质问不留情面地劈来,砸得人心头梗塞。
明月眼底一晦,旋即又敛收如常。
“听说母亲病了,过来看看。”
她悠悠朝前踱去,语气似是关切。
“来看什么?看看我是不是不治而亡?”
床上的人一动,冷声冷调刺道。
“母亲,您这说的什么话?”
她曼曼步至圆凳边,慵慵坐下。
“怎么说,咱们也做了这么些年母女,您病了,我来看看您,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徐雪薇冷呵了声,兀地翻过身来,语气恨恨。
“黑心黑肺,假情假义!”
明月噗嗤笑笑,像是听到一趣儿。
闲闲执起白瓷壶,倒了杯清水。
“母亲,您要这么说,我可要心伤了!”
“心?”
徐雪薇冷嗤一声,阳阳怪语道:“这种东西,你会有吗?”
“您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女儿也不过是将心比心,您怎么对我,我也自然会怎么对您。”
明月面色未动,饮了口凉水,不迫不急回道。
“你什么意思?”
徐雪薇嚯地坐起,一把扯开幔子,目光死死盯住她。
“我徐雪薇活到今天,自问对得起夫君,对得起陈家,更是对得起你!”
她目睁欲裂,两眼红得几欲滴血,愤愤一指,恨不能刺穿心口。
“如果当初我知道,你会是现在这般忘恩负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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