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霁的泪落得悄无声息。
时苡初想偏头看他，却被他的手臂轻轻环住。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让我抱一会儿。”
她便真的没动。
极光还在天幕上缓缓流淌，绿与紫交织，在亿万星辰之下无声地游弋。
远处的雪原一片寂静，风已经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时苡初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他。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那颗滚烫的泪已经沿着她的锁骨滑落，隐入衣领，只留下一道微微发烫的痕迹。
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手，退开半步。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他大衣上沾着的细碎雪粒，小声说，“你哭了。”
沈临霁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泛红的痕迹，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她问。
他没答，只看着她。
时苡初觉得自己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可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又说，“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
沈临霁闻言，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开心。”他说，“我很开心。”
时苡初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忽然开口。
“其实，你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沈临霁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没忍住轻笑出声，俯身向她靠来。
时苡初听见他的声音。
“那，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吗？”
她必须承认，自己之所以会喜欢上沈临霁，他这张脸绝对是一重要原因。
而当这张或清冷或温柔的脸染上艳色，笑着问她能不能再多喜欢他一点时。
她几乎下意识的想要答应下来。
有些犯规。
她没应，沈临霁也没再追问，重新站直了身子，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时苡初点了点头，向他伸出了手，问他。
“要牵着我吗？”
沈临霁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因为低温，指尖有些泛红
他看了几秒，伸出手，轻轻包住了她的手指，又再片刻后，指尖落入她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回民宿的路上，时苡初没忍住开口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哭呀？”
沈临霁牵着她避开嬉戏的孩童，应着，“我本以为你是想和我道别。”
时苡初默了下，没说自己确实生出过这个想法，可好奇心驱使着她开口。
“如果我真的和你道别了，你会怎么办？”
谈话间，已经回到了民宿。
沈临霁垂眼开着门，没答。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外面冷，先进屋。”
屋里开着暖气，沈临霁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时苡初纠结刚刚没能得到回答的问题，再次开口。
“所以，你会怎么办？”
沈临霁站在玄关处，沉默了片刻，最终回道。
“我不知道。”
时苡初就站在客厅中，抬眸看他。
她听见他说。
“一一，我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他抬脚，一点点的靠近她。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沈临霁在她的面前，总是懒散、温柔、游刃有余的调动着她的思绪。
可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一点点的将自己剖析展露。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即便那天在商场门口我们没有相遇，我依旧会回到你的身边。”
“以好友，以爱人，以家人，不管是用什么身份。”
“我总会回到你身边的。”
“不可能‘算了’，你明白吗？”
“从2016年的那个雨夜开始，我便离不开你了。”
“我想过去找你的。”
“在那七年里，无数的个难眠的夜里，我想过要回到你身边的。”
沈临霁走到她面前，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垂下眼，望着她眼眸。”
“你高考出成绩那天，我买了机票，想去见你。”
“我给你发了消息……”
时苡初没忍住开口，“我当时已经换了手机号了。”
“我知道。”他应着，“所以我收到了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他说着，轻笑了声，眼底却无多少笑意。
“我以为那就是答案了。”
“但我还是回了七中，在校门口，看着你与邹柯然并肩走出了校门口。”
“我便不敢出现了，怕你不想看到我。”
时苡初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着。
“你在江城那几年，我去过七次。”
“运气好的话，便能正巧看见你从图书馆走出的身影。”
“我很想你。”
“那七年里，我很想你。”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暖气运作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时苡初站在客厅里，看着几步之外的人，喉咙有些发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
“嗯。”沈临霁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侧。
“本也没想告诉你的。”
“可你说，你没有安全感。”
“很抱歉，迟到了那么久，让你害怕了。”
他用指尖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但那七年绝不是完全的空白与缺失。”
“我知道你写出了几个剧本，拍成了微电影。”
“我也知道，你得了奖。”
“你得奖那天，我就在场馆外。”
“本是想只远远的看你一眼。”
“可你真的出现了，便不甘于此了。”
他低头，抵在她的额间。
“时苡初。”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
“我只是想告诉你。”
“无论有没有商场门口的那一眼，我都回到你身边。”
“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好。”
时苡初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沈临霁。”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像错过了你很久。”
“不会。”他应着，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嘴角。
“而且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时苡初原本因他的话而漫起的难过，在这近乎温柔的吻中消散的所剩无几。
余下的，只有一颗疯狂挑动的心。
她怔愣在原地。
沈临霁已经退开了，牵着她的手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等时苡初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知道从拿取了条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时苡初下意识的伸手拢了拢，半张脸埋在毯子中。
“你刚刚……”
“嗯？”沈临霁安顿好了她，在她的身侧坐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下巴轻搭在她的肩侧，而后才是应道。
“女朋友不愿意吗？”
他说得自然，时苡初的耳根却是红了几分。
她微微偏了偏头，试图躲开他温热的呼吸。
沈临霁却像是没察觉她的窘迫，反而又靠近了几分，下巴在她的肩窝蹭了蹭，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颈侧。
时苡初躲了几下，没躲掉，便也由着他了。
窗外的极光已经渐渐散去，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将夜色与雪光隔绝在外。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被风裹走，归于沉寂。
……
自挪威回来后，沈临霁好像更忙了些。
他先前推迟的工作便在他回国后又堆积了上来。
时苡初重新忙于剧本的撰写，出游一趟，灵感似乎也跟着回来了一些，卡了许久的剧情终于有了进展，写得顺畅时，她能一口气从下午写到深夜。
正式在一起后，他们间的相处与之前并没有多少差别，却又真真切切的有所不同。
时苡初想了想，把这一切归结于一切尘埃落后的安稳感。
林诗予的婚礼在三月初七，正好是开春的季节。
时苡初回了一趟青城。
婚礼定在郊外的一处草坪庄园。
三月初的青城，风里已经带上了暖意，草坪上铺着白色的地毯，两侧摆满了淡粉与白色的花束，细长的纱幔被风轻轻吹起，像一层薄薄的雾。
朦胧，也浪漫。
时苡初到时，林诗予正被化妆师压在化妆台前化妆，见了她，也不敢乱动，只扬了扬手，声音含着笑。
“一一你来啦，先坐会，我马上就好。”
“不急。”时苡初应着，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送你的新婚礼物。”
趁着化妆师换化妆品的空隙，林诗予偏过头，微微扬眉，“怎么样，我今天好看吧？”
化妆间的灯光明亮，落在洁白的婚纱上，她侧着头，眼底含着笑，便将原本精致典雅的妆容衬出几分灵动活泼。
“特别好看。”时苡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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