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他面色沉稳，穿着简朴，正是初到依云县那日帮阿兰看诊的俞大夫。
他看到院中这一幕，神色未变，显然不是头一回见此情形。
叶明溪看向俞大夫：“赵公子不肯说他在京城的靠山是谁，那就由你来替他说吧。”
俞大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向被她劫持的赵正，目光平静：“阿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正闻言骤然沉了脸，死死盯住叶明溪，那目光冰冷得仿佛淬了毒：“你怎么知道？”
叶明溪一脸无辜：“知道什么？”
“别装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剑刃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语气比方才更冷，“你怎知他是我生父？”
叶明溪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恍然道：“原来他是你亲生父亲。”
赵正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费力地朝她那边转了转，怒目而视：“你！”
叶明溪不以为意：“我先前只觉得他医术不错，瞧着也不像贪财之人，怎么就愿意在你这种医馆赚黑心钱？直到见到你，我才确定，他在医馆受人尊重，恐怕不只是因为医术。”
她忽然笑了，“不过确实没想到他是你生父，这可是你主动告诉我们的。”
赵正冷哼一声：“唯女子与小人……”
叶明溪听得好笑，没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别人叫你一声赵公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君子了？”
她转向对面沉默的男子：“俞大夫，事到如今，说说吧。”
片刻功夫，俞大夫见这情形也猜了个大概，心知赵正又惹事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阿正，你糊涂啊。五年前我答应帮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世上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你如实交代吧。”
赵正又是冷冷一笑，显然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毒药是你制的，捅破了天，也是你要杀了他。”
谢聿风淡淡道：“别想着捅天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俞大夫见他这副模样，并没有气恼。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与赵老爷师出同门，都是前朝张浩太医的弟子。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一同学医，感情深厚，情同手足。”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有一年，我进山采药被土匪掳走，自以为没有活路了，赵老爷也以为我必死无疑。恰逢那时，我未过门的妻子已有了身孕，赵老爷为了保护他们母子免受世人非议，便迎娶她做了夫人。那个孩子，就是阿正。”
“不料机缘巧合，我救了那土匪的母亲，他便将我放了。可我回来以后……孩子已经出生了。”
他垂下眼，“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赵老爷医术过人，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他能让他们母子过得更安稳，我便放手了。赵老爷怜惜我不能父子相认，便一直留我在医馆，还让阿正认我当义父。就这样过了好多年，原本也相安无事。”
“直到五年前，这个逆子得罪了宣城权贵。对方要赵老爷帮他们配制一种毒药，否则就砍断这逆子的手脚。赵老爷当然不肯答应，便一直拖着。可这个逆子……”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正，“这逆子来威胁我，说要将我们的父子关系公开。那时他母亲正重病在床，我怕她经受不住打击，就答应帮他制毒。”
他说到此处抬手掩面，似乎不愿面对，“赵老爷知道后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再没醒过来。”
五年前……
谢聿风心中一沉，盯着俞大夫：“宣州权贵要毒药，给谁下毒？”
俞大夫正要开口：“是……”
默默垂首听了半响的赵正忽然猛地挣扎起来，嘶哑着喊道：“不能说！不能告诉他们！有本事杀了我！”
谢聿风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叶明溪也猜到了，接过话茬：“催魂引，寒毒遇热引，中此毒者面唇青紫，四肢僵冷，心跳渐微，周身经脉血液却如沸水般滚烫。此后毒随气血渐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最终浸满全身，神仙也无力回天。可是这种毒？”
俞大夫看了一眼赵正，缓缓颔首。
叶明溪眼神骤然凌厉：“好狠的心！俞大夫，张浩太医当年教你医术，难道是为了让你制毒杀人？”
俞大夫垂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说得对，我无颜见师父，也无言见师兄。”
谢聿风与叶明溪对视，皆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抹凝重。
今日二人原本是来救出阿兰，再借机捅破赵家医馆与济安堂的勾当，看看能否顺着这条线摸到粮仓那笔购药款的真正去向。不想竟在此处意外得知五年前谢聿昭中毒一事，那失传已久的毒药竟是从这赵家医馆流出去的。
谢聿风想起，当年皇兄回宫后曾暗中查探许久，无人知晓这毒药从何而来。
他脸色沉了几分，将一旁正在愣神的赵正唤醒：“赵公子，该交代的一并交代了吧。你这医馆高价从济安堂购药，存的什么心思？”
赵正闻言，眼神一变。
不同于方才的偏执与凶狠，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恐惧。他本能地别开了脸，身子往后一缩。
叶明溪将锋利的剑刃又往前推了一寸，他颈间的血痕霎时深了几分。
俞大夫下意识抬了抬手，又颓然放下，沉声道：“阿正，你就实话说了吧。你的命要紧，还是那些人的生意要紧？”
赵正沉默良久，看向谢聿风：“公子有本事，何不自己去查？”
谢聿风扫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赵公子不想开口也没关系。”
随即转向暗处，沉声唤道，“来人，呈上来。”
话音刚落，林逸捧着一沓账册快步上前。
二人踏入医馆的那一刻，一直在暗处的林逸也动了。此时，赵家医馆上下早已都是谢聿风的人。
谢聿风接过最上面那本，随手翻开其中一页：“赵家医馆这账房先生不错，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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