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真相
陶清晏嘴上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但是后面连续十几天都没有出远门，整日和她待在一起。卜遥干什么，他都在后面跟着，像是一刻都离不得她。
卜遥被黏得有些受不了了，委婉提醒陶清晏是不是该去干些正事了。
陶清晏沉默片刻，低声说：“你不是想我陪着你吗？”
卜遥：“……”
也不是这个陪法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抬眼一看到这张脸，顿时就不忍心说什么重话了，呐呐地哦了一声。
陶清晏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在卜遥不满的注视下，牵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
他认真地说：“你可以捏回来。”
卜遥唰的一下缩回了手，脸颊通红。
两人荒废了一段时日。
某天陶清晏突然被一个修为挺高的魔修叫走了，见那魔修焦急的神色，应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卜遥嘴上嫌他粘人，但当人真的离开了，她看着空空落落、安静的屋子，反倒有些不习惯了，觉得怎么待怎么不自在。
她一时兴起，便决定去天品斋找段临梅。
卜遥对段临梅的印象很好，说不上具体原因，只是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哪怕上次的对话说不上愉快。
她没有跑空，如愿见到了段临梅。
跟上次一样，段临梅待在一个空荡的、漆黑的小屋子里，坐在没有靠窗的位置。
卜遥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一低头，看到桌子上摆着美味可口的甜糕，眼睛弯弯，同她道谢。
段临梅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卜遥刚好有些渴了，倒了一杯茶，一口饮下去，她的眉毛皱成了一团，一股苦涩而又辛辣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
里面装的竟然是酒。
待到那股苦涩味渐渐褪去，她方才觉出几分熟悉滋味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点熟悉感的来源，便想着过问段姨。
段临梅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正看着她，却又没有再看她。她温柔澄净的双眸盈满了一层温柔的光，更像是在透着她看其他人。
只这一眼，让卜遥心尖一颤。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和段临梅待在一起感觉很舒服了。
她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想起了她的母亲云怜春。
卜遥忽然发问：“段姨，你觉得萧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段临梅：“他来见过我了。”
卜遥猝然听到段临梅这一句话，愣愣地啊了一声。
段临梅提到萧轼的语气极其平静，就像是在提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
她淡淡说道：“他想跟你见一面。”
卜遥一阵心烦意乱，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纠结几番方才开口询问：“他在哪里？”
……
在段临梅的帮助下，卜遥从天品斋的后门溜走了。
她换了一身行头，宽大的黑袍披在身上，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据段临梅所说，萧轼在传送阵附近等着她。
她的记忆很好，照着陶清晏上回带她走过的路一路走过去，一路上有惊无险，好在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卜遥心脏跳得很快，到后面已经跑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慌乱感催促着她快些、再快些。
在日落之际，她成功赶到了那里。
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步伐慢了下来。
仿佛有那种心灵感应一般，萧轼毫无征兆地侧过了头，昏黄的阳光漫过他的侧脸，眉眼浸在暖调里，可神情平静无波，周身自带着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
卜遥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怔怔望过去，万般情绪萦绕在心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萧轼唇角微微上扬，身上的疏离感消散了大半。
他抱着剑，挑了挑眉，随意问道：“卜师妹，要一起离开吗？”
萧轼的音色温润好听，仿佛浸过温水一般。
卜遥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两步，说：“对不起。”
她说：“我不想离开。”
萧轼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点笑意很快消散得一干二净，如落日一般短暂。
他早就料到了卜遥的回答。
萧轼沉沉望了过来，看到那双熟悉的眼中流露出的不知所措、慌乱的情绪，莫名感到轻松了些。
他轻声说道：“陶清晏的真实身份是我透露给谢知珩的，当年谢和能轻易进入执事堂揭露他的身份，同样是我让人放他们进去的。”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卜遥瞳孔骤缩，长睫发颤，眼底浮起一层深深的茫然和陌生，喉咙哽住，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萧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陶清晏被拉入平隐秘境、被人追杀，也有我的一份。”
说完这些，他坦然地看着她，神色一派平和。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卜遥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
“为什么？”萧轼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他想起一切的起点，系统找上门强行与他绑定，以失去生命的代价威胁他完成任务，从最开始的气势汹汹到后面的无可奈何。
系统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并不在乎疼痛，更不在乎所谓的活着，又没办法去找新的宿主，只能偶尔折磨他一下。
然而没想到阴差阳错，萧轼还是遂了它的意，开始针对陶清晏。
这些无意义的画面闪过得很快，最终定格在两人初见的那一幕。
——“萧师兄好。”
当她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哦，是觉得有好戏看了，日子总算没那么无趣了。
他以为卜遥的出现是一颗小石子落入湖中，掀起一阵波澜便很快会归于平静。
可惜并不是。
萧轼想，从一开始都是错的。
两人共度除夕夜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有雨水落在了他的眼睫上，轻盈又沉重，所有的画面霎时间都消失了。
萧轼摩挲着剑柄，视线重新移到了她的身上，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卜遥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赶紧开口想要阻止：“等……”
然而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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