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左棻,字兰芝。齐国临淄人。

他们都说我是左思的妹妹。是的,我哥哥写过《三都赋》,让洛阳纸贵。可我也是我自己——一个在西晋深宫里活了二十八年、靠一支笔活下来的人。

他们说,我相貌丑陋。

一、临淄

我生在临淄,一个离都城很远的齐国旧城。父亲左熹,做过太原相、弋阳太守。母亲早逝,我和哥哥左思是由父亲一手带大的。小时候,我们兄妹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起在院子里看天。哥哥生性木讷,不善与人交,我则文思敏捷。我说一句,他接一句;他写一篇,我和一篇。父亲常说:“思儿有才,棻儿也有才,只是棻儿命薄。”我不懂什么叫“命薄”。我只知道,那些年我和哥哥一起读书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光。

哥哥写《三都赋》的时候,我替他抄稿、替他校字。他写完一篇,我读一遍;他改一句,我再读一遍。那篇赋耗费了他十年心血,我也跟着读了十年。有时候他写到深夜,灯油尽了,我就添上;他写到困倦了,我就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他知道我在,就够了。后来《三都赋》传遍洛阳,豪门贵族争相传抄,洛阳为之纸贵。哥哥成名了,我的名字也跟着被人知道了。

可我的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

二、入宫

泰始八年,一道诏书从洛阳送到临淄。晋武帝司马炎听闻左思之妹亦有文才,要召我入宫。

我拿着那道诏书,看了很久。哥哥站在我面前,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妹妹,我不想让你去。”我说:“诏书已经来了,我不能不去。”他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读书的那些夜晚——他坐在灯下,我坐在旁边,窗外的风从齐国的大地上吹过来。那些夜晚,再也回不去了。

进宫之后,我被封为修仪,后来升为贵嫔。可我知道,我不是被当作一个妻子选进去的。我是被当作一个诗人选进去的。司马炎的后宫有上万人,他日日乘着羊车在后宫游荡,羊车停在谁的门口,他就在谁那里过夜。他从未在我门口停过。

我不在意。

《晋书》记我——“姿陋无宠,以才德见礼。体羸多患,常居薄室。”薄室——很薄的屋子,薄到风能从墙缝里灌进来。那些年我住在那里,像一个被放进盒子的物件。皇帝偶尔来看我,不为宠幸,只为论文。他坐在我对面,问我诗赋之道,我答了。他听完就走了。他走之后,我又回到那间薄室里,一个人,一盏灯,一卷竹简。

三、兄长

入宫之后,我与哥哥再也没能相见。深宫内苑,隔绝了至亲骨肉。哥哥因我入宫,也从临淄迁居洛阳。可他进不了宫,我出不了宫。我们明明住在同一座城里,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哥哥后来写了一首诗给我,叫《悼离左棻赠妹诗》。他在诗里写——“自我不见,于今三年。”三年。他记得我离开的日子。我收到那首诗的时候,坐在薄室里,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拿起笔,写了一首《感离诗》,回赠给他。

我在诗里写——“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我想回去,回到那些我们一起读书的夜晚。可我回不去了。

后来,我又写了一篇赋,叫《离思赋》。那是我写得最痛的一篇。我在赋里写——“夜耿耿而不寐兮,魂憧憧而至曙。”我整夜睡不着觉,魂魄在黑暗中游荡,一直游荡到天亮。我在赋里写——“骨肉至亲,化为他人,永长辞兮。”那些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如今隔着宫墙,变成了“他人”。这比死更让我难受。

钱钟书后来评价我这篇赋,说它和《长门赋》那些宫怨之作不同——那些是“待临望幸之怀”,而我“不以侍至尊为荣,而以隔‘至亲’为恨”。

他说得对。我不是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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