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单纯,沈寂没解释什么三言两语劝她先去休息。为执昌的事忙了整整三天她的确辛苦。

见玄宸跟着离开,楚遮看了看沈寂,也告辞离去。

“既如此,我——”

“你等一下。”沈寂打断云烺的话,转脸看向谢浮。

谢浮触及他的眼神已然会意,缓缓自床边起身。

沈寂看着他动作,笑了笑才继续对云烺说:“回到岐山该是我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们。

云烺敛眸咀嚼着这两个近日沈寂反复提及的字眼。他与谢浮,早已不分彼此了吗。

“这是我们的决定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云烺闻声抬头,视线不由落在依偎沈寂膝上的执昌。

沈寂随着往下看了一眼:“这件事也和你无关,别想太多。”

云烺当即察觉出他语气变化。他难得这样沉冽,听似平淡实则势必动过真怒。

无怪。

执昌与他感情深厚至此,他怎会不怒。

“你们去吧。”

沈寂已经转向谢浮“我在这等你。”

谢浮未话,只看他一眼单手拈诀璀璨夺目的金羽随之缓缓浮现立在指前。

金羽出现的瞬间殿内即便没了屋顶遮盖,气温也陡然暴增。

所幸谢浮没等太久,银眸扫过身前,一道金光从金羽中蜿蜒而下强行落在欲言又止的云烺身上。

下一刻两道人影齐齐化为残影消失不见。

“宿主这样一来云烺的实力也会大增了!”

系统美滋滋的“他们全在之后就算再对上岳释也绝对不会有问题了吧?我就不信岳释还能比大反派还厉害!”

沈寂收回视线

他没提醒脑子一根筋的系统最近提起要对付的人它已经很久没想起真正的“大反派”了。

“叔叔……”

沈寂眼睑微动。

怀里偶尔短促的呼吸声还不安稳他分出一线心神引出灵力飞入执昌灵台。

“我在。”

执昌一颤眉间深刻的皱痕缓慢平复。

昏沉中眼前好似浮起一道白光。

他毫不犹豫当即奋身追了过去!

他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苦苦摸索已不知多少岁月那陡然亮起的莹莹白光是他唯一的指望。

翌日。

清晨。

浮在半空的金

凤命羽还没动静。

洛凝睡了一夜回来见沈寂还是昨天的姿势没有动过不由劝他:“沈兄你还是休息一会吧?你看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听到后一句玄宸举拳咳了一声正要说点什么脚下突然顿住。

空中金羽又是闪烁一道银白的影子现身大殿。

洛凝下意识往床尾退了两步:“凤皇陛下。”

沈寂也看向谢浮忽地心念微动笑说:“这么快?”

神魂之间的联系深微玄妙切断或是连接他作为当事人会有最直接的感受。

从灵凤域里出来不属于他、却清晰分明的波动重新流转在心底是最能体现这一点的证据。

谢浮道:“差强人意。”

沈寂笑了笑。

看来灵凤域的确是个宝地。谢浮当初在凡间炼化精气用了一个月这次在金梧台只用一天虽然修为没恢复到鼎盛也足够应付一切麻烦了。

他又问:“云烺呢?”

谢浮道:“还需时日。”

沈寂会意再跟洛凝玄宸打过招呼。

玄宸看他一眼见他与谢浮已然话毕才道:“九殷公主方才传讯封印处似有波动龙帝那湛亲率龙族镇压亦有绝域气息外溢纵是分毫却是祸患。”

沈寂说:“你有什么打算?”

玄宸往他怀里再看一眼:“如今凤尊闭关统领未醒

洛凝捏了捏手指一言不发。

听玄宸说着她低头的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了脱口而出:“统领你醒了!”

被她打断玄宸也看过去。

执昌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动双眼的确缓缓睁开彩瞳内有痛楚残留掺杂片刻混乱不清的惝恍然而先对上床前两个仙界中人的视线他眼中转瞬清明正要起身抬手时才察觉掌下并非床榻——

“好点没有?”

执昌顿在原地五指微微发紧。

蓦地他循声抬头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神这张脸也与旧日重合让他一时怔住屏气敛息。

沈寂暗叹按在他肩上的手稍一用力扶了他一把:“先起来。”

“……叔叔?”

执昌紧紧盯着沈寂缓缓翻身跪坐鲜亮虬结的血丝遍布双目他一眨不眨只握拳往前膝行一步说出这沙哑晦涩、仿佛久违的称呼他颤了颤又猛地扑进沈寂怀里以往冰冷生硬的语气此刻满

含铭心刻骨的感情。

他强压着失控的心绪喉咙仍忍不住漏了一丝呜咽“叔叔……”

沈寂的手滑落他后背轻轻拍了一记:“我在。”

听到这两个字执昌呼吸微重又埋首在他肩头

洛凝不明就里看到这一幕也不由红了眼眶下意识转脸去找玄宸。

但玄宸没找到她先看到一旁凤皇隐约不好看的脸漾出的泪还没流出来又憋了回去。

玄宸注意到她的表情也看过去一眼再看榻上难割难舍的二人顿时无言良久。

他有心远离这是非之地又不好果真弃沈寂不顾只好又清咳一声:“统领醒了还是让洛凝诊看一番较为稳妥。”

“对对对!”洛凝连连点头撸起袖子到床边候着“沈兄我来了。”

执昌迟迟没松手沈寂拍了拍他后颈:“先看诊。”

须臾。

执昌深深吸气双拳最后再紧了紧终于慢慢松手往后退了一步身位。

沈寂看着他不确定他现在的记忆是否缺失:“还记得洛凝吗?是她治好了你的伤。”

闻言执昌转向洛凝打量着她的脸垂眸片刻似乎记起什么闪身至床边对她行礼道:“今日之恩多谢洛凝仙子。”

见状玄宸心念稍转。

洛凝也惊奇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人虽然脸色苍白眉宇间还有余痛刻痕开口时同样以礼相待可比起那个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统领却生动有情得多。

面对着面她很快找到了不同之处。

是眼睛!

这双眼睛有了神采不再死板还流露着真切真挚的神思。

太好了。

统领已找回自己的心窍故而连同他的一举一动也朝气蓬勃焕然如新!

细想到此洛凝开心地说:“统领不必谢我治病救人本分而已。”

执昌摇头。

他面色虚弱心神却炽盛如火。

他看着她的眼睛:“仙子恩情如同再造。”

洛凝挠了挠下巴。

她自觉不该居功被他这样郑重对待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是统领法力高强真的不必客气。”

玄宸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转脸色悄然黑了。

他往前两步有意无意站在洛凝身前对执昌道:“统领初愈还是坐下休养为宜。”

执昌顺势看他略一示意:“多谢挂心。”

玄宸不动声色道:“若是挂心,自然当属沈寂与凤皇。”

听到“凤皇”两个字,执昌眸光微晃,转眼看向一旁。

他缓步往前,走到谢浮面前的寥寥几步路程,神色几经变换,下意识抬起的手在谢浮肩侧顿了又顿,才紧紧落下,声音惘然,显得低沉:“谢浮……”

不等谢浮开口,他又皱了皱眉,似乎脑海里闪过什么,闭眼扶额片刻,重又抬眸:“陛下?”

沈寂也已经闪身床边:“好了,私事不急,执昌,你先过来。”

执昌和谢浮对视,依言收手回到床边坐下,请洛凝施法诊治。

没多久,洛凝收势笑了:“除了新伤,统领一切如常,静养即可。”

玄宸听见,顺水推舟,借口不打扰三人叙旧,和洛凝一起告辞,旋即飞身出门,一刻也不多留。

沈寂没在意两人的去向,只随手拍了拍执昌低垂的发顶:“没事就好。最近注意养足精神,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执昌抬头看他,一把攥住他收回的右手,按在胸前。

愈渐沸热的彩瞳一瞬不瞬注视着眼前一如记忆里高大的身影,语气也滚着压抑的欢欣:“叔叔。”

谢浮看着,银眸微沉。

系统正点评:“嗯……比之前脑子坏的时候是激动了点,但比小时候克制多了!年龄没白长。”

沈寂没理会它的废话,对执昌笑说:“怎么,伤好之后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对上他含笑的脸,执昌不禁也随之笑了,斑斓的眼底渐渐填满笑影,他苍白的面色也浮回血色:“只因是叔叔,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沈寂失笑。

执昌接着说:“叔叔,我很想你。”

他低声倾诉心底无时不刻不在积压叫嚣的思念,“每一日,都很想你。”

谢浮冷眼静听,下颚冷硬,眸光愈发深幽。

沈寂也沉默两秒,才说:“这九千年的经历,你还有印象吗?”

执昌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飒然起身,笑意稍敛:“九千年来混沌度日,记忆虽在,却似大梦一场,空空如也。今日得与叔叔重聚,是我毕生之愿。”

语气至诚,情真意切。

话落,执昌眼眶微红,不由再往前一步,抬手拥——

意料之外的一道无形屏障突兀挡住了他的动作。

执昌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没再试,掌心一空,他低头,叔叔的手也被一道银色灵力攀绕,牵走拉远。

他姿势未变,转向

身侧。

谢浮表面毫无异样,语气平平如故:“你该歇息了。”

执昌皱眉:“我伤得不重。”

谢浮看他一眼:“灵台初愈,自当小心为上。”

执昌却看向沈寂:“我久伤初愈,只想与叔叔团聚,其余无甚要紧。”

谢浮气息终于微重。

他闭了闭眼,也转向沈寂。

缠在手腕的灵力缓缓游走,紧得强势,沈寂压下唇边笑意,对执昌说:“听谢浮的。”

执昌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

但他不愿与沈寂相左,只好回身坐下,之后才记起什么,看向谢浮:“如今,我该叫你陛下?”

谢浮对此不以为意,淡淡道:“你我之间,何必拘礼。”

执昌笑了一声,也漫不经意的,脸上神色有往日不羁的旧影。

他还想再说什么,目光被谢浮的动作吸引,看着谢浮和沈寂并肩而立,垂落的两只手继而十指相扣,他一怔,后知后觉记起的无数画面陡然在脑海闪现。

他干坐良久,目光缓缓往上,对上谢浮的双眼。

谢浮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静心疗伤,我为你护法。”

执昌眯了眯眼,念及方才逼退他的灵力,他转向沈寂:“叔叔为何会看上谢浮?他又冷又硬,既不柔软,也不体贴,况且如此小气,叔叔何以忍得下?”

沈寂忍的是笑。

他说:“习惯就好。”

执昌一向心直口快,外放坦荡的性格在轮回里的一千年没变过,看来现在也是一样。

谢浮面色沉沉,语带凛然霜雪:“执昌。”

执昌才回看他,不动唇舌,传音道:“你想独占叔叔,连我也不许与他亲近?”

谢浮也传音入密:“他如今不止是你叔叔。”

执昌看过沈寂脸侧的红痕,撇了撇嘴。

九千年光阴如梦,他却也在梦中见多了两人缱绻的模样,自然知晓道侣与寻常不同,叔叔已非他可随意碰触的对象。

但……

执昌垂眼。

曾几乎漆黑无望的眷恋重见天日,如此万幸,若教他疏远,即便谢浮,也绝无可能。

沈寂这时开口:“好了,你们都抓紧时间修炼吧。绝域封印有了动静,我们最好也尽快出发。”

闻言,执昌又抬头看向谢浮,忽而问:“你的伤,如何了?”

沈寂不免意外:“你看出他有伤?”

“我与他相交也算万年,若连这一点也看不出,叔叔不会怪我

有眼无珠吗。”

执昌说着还是向沈寂解释一句“谢浮对我的伤了如指掌昨日见我失控只为压制本无需洛凝仙子出手更无需叔叔亲身涉险救我他迟迟不动今夜我又未曾察觉有他灵力在侧想必不在身旁。恐怕在疗伤吧。”

说到这他瞥一眼谢浮“若非不得已他怎会舍得扔下叔叔给我。”

谢浮不语。

“还有”

执昌又加一句“你从不以金凤之力遮掩气息。事出反常自然有异。”

沈寂看着他侃侃而谈不由记起上次见面他还呆头呆脑的样子。

系统也忍不住感慨:“宿主执昌脑子治好之后好聪明啊而且胆子也好大太莽了吧!不过竟然敢当面骂大反派真是我的楷模!本来他这两次一看见你就要掉眼泪我还以为他还是小时候那个哭包呢!”

沈寂笑了笑。

执昌的个性和谢浮完全相反从来藏不住心事再者他和谢浮从小一起长大是过命的交情又怎么会费心在谢浮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思。

何况虽然嘴上较劲但他对谢浮的关注并不少。

自己的伤还没彻底痊愈就能在短短时间里察觉谢浮的异样连谢浮的习惯都知根知底可见对谢浮的在意。

哪怕不算上这九千年经历过整整千年追杀执昌的胆大心细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一个“莽”字可以概括。

谢浮也正看着执昌

执昌按在床沿的手轻轻轮点彩瞳微转:“你少有受伤切不可大意还是疗伤去吧。”

“我已有解决之法不必多言。”

谢浮不在此事纠缠转而道“你灵台未清可有需求。”

“有。”

执昌不假思索抱胸看他“我只要叔叔——”

话音未落。

面不改色的谢浮略一摆手。

床边的彩凤霎时被一道金光笼罩眨眼不见。

沈寂转向谢浮。

谢浮没看他冷声道:“灵凤域中凤力充沛于他大有裨益。”

听这语气沈寂万事同意:“有理。”

谢浮才顿了顿转脸和他对视。

沈寂挑眉:“还有吩咐?”

谢浮薄唇微抿又移开视线翻掌取出金凤命羽似乎随口闲谈:“你觉得我小气?”

“怎么会呢。”

沈寂笑说“你大方得很。”

谢浮看向他。

沈寂笑意全敛,当即正色:“不小气。”

谢浮沉沉看他:“有口无心,你一贯的伎俩。方才与执昌笑谈,你答的不是这句。”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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