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煦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
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被倒吊在一艘朱红的船上,一个人坐在船头冷冷看他。
那人要将他“洗净”。
所以把他一遍遍浸到江水里。
江中散落着星星般的渔船,渔船上的渔民都在沉默的看着。
等他醒来的时候,囡囡不在怀里。
脸闷在锦被里,被人攥着腰支着,他撑起上半身,扭头一看,是海棠。
新婚之夜,得了云贵君,她偏还不肯放过他。
完了,搂着他说:“云朔怕疼,我想就依他,反正你也习惯了。”
他认得这是熙和殿,迷迷糊糊地问:“那他住哪儿呢?”莫不成,要两个人一起跟海棠睡吗?
海棠笑了:“他是贵君,自然有自己的殿宇。云舒宫,原先是先贵妃的瑜和殿,打从云朔要来,就一直在修缮,终于在婚前完工,一应器物皆是内府新造。”
姜知煦嗯了一声。
海棠把他脸掰过来,瞧着他的眼睛:“怎么?你嫉妒了?今儿我和云朔大婚,你在下面抹什么眼泪?”
按海棠的话,姜知煦的猫尿多着呢,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想,这是问句,他该说什么才不会让她不高兴。
“说话。”海棠没耐心,手指在他脸上掐一把,姜知煦疼的一躲,没一会儿,脸上就出了两个红指印。好疼,他感觉脸蛋子都肿起来了。
“嫉妒吗?”海棠翻身过来,提起他的一条腿,“不说话弄死你。”
他又嗯,海棠恼了,逼得他不停喘息,断断续续地求饶。
“别耍小聪明敷衍,”头皮生疼,她扯着他头发,提到眼前:“说你嫉妒。”
“……我……”他哼了一声,却感觉喉咙一痒,其余两字来不及出口,就扭头呕出一口血来。
他吓得清醒了,血把海棠的衣裳弄脏了,还有一些从她指缝里滴出来。
他惶恐地看着海棠,拿自己的衣裳擦血:“对……对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海棠真的生气了,她脸色从来没有那么差过,她把钱良和太医喊来。并且,她要拿了钱良。
血是他吐的,不干钱良的事。
他想求情,可他下意识觉得,他越是求情,对方就越会倒霉。
好在钱良淡然,他走过来,用他那冰腻腻的手指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说:“世子排了些淤血。”
赵春棠看那太医,太医不肯多说,言语周来转去,大意就是钱良负责便是。毕竟世子身体早已被耗损殆尽,已然积重难返。他若此时说这等晦气话,只怕会死在世子前头。
钱良把银针又扎在他头上了,这次还有胸口、手腕,总之能扎的都扎了。熙和殿那腥气的香味,更浓了。
钱良低了头,终于说了句硬话:“陛下便忍忍,若实在难忍,也别冷落了云贵君。”
海棠神色不明。
钱良又说:“陛下若想世子能多活些日子,尽量叫他开心些吧。”
“他不开心么。”赵春棠看了眼姜知煦,姜知煦如同被点了穴,动也不敢动了。
她低下头,握着他的手,放了些耐心哄他:“等你身体好些,带你去放纸鸢如何?”
钱良问她:“陛下与世子,就没有一些美好的日子吗?”
赵春棠离开内殿,她坐到书案前想。
有。他与她有美好的日子,可那些开心快乐的日子,都是她伪饰出来的。
他喜欢那个甜甜腻腻叫着“知煦哥哥”的海棠,他喜欢那个有些清冷,却客气疏离的巫湘。
他唯独不喜欢,她这个真实的赵春棠。
他惧她、厌她、恨她,唯独不喜欢她。
云朔到熙和殿来看姜知煦,钱良正在给姜知煦剪指甲,钱良想自己真是贱啊,从前上赶着伺候世子,被人一句话怼地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如今又巴巴贴上来了。
姜知煦十个指尖都有小小瘀点,陛下情期来势汹汹,他有时晕过去,钱良只好取三棱针点刺放血。
见着云朔,钱良的怒火有的放矢了,不过倒不如曾经的姜知煦硬气,只敢阴阳怪气:“云贵君圣眷正隆,怎得有空,来看一个痴儿?”
云朔只是笑笑:“叫我云朔就好。你是钱良吧?知煦多亏了你照顾。”
钱良哼的一声,他终究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元朔走过去看姜知煦的脸色,姜知煦躺着,他近日总觉得腹胀想吐,看起来倦怠羸弱。
“神色好些了。”云朔笑着安慰他。姜知煦只是勾了勾淡色的唇,没说出什么话来。
云朔依姜知煦床边坐下,他亲自抱着一摞书册,穿过半个宫殿走来,放在他床头。
“你看,我寻觅了这些书,有你喜欢的吗?”
说来也巧,他赴大昭之前,曾临时恶补圣贤知识。其中有一篇注解,行文深入浅出,最合他心意,他便将此书一并带来大昭。前几日翻览书卷才赫然发觉,这卷注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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