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实在生气,命人责罚了她,不过,吾有特意交代,要留她性命。桓指挥使,吾,没有坏你的事吧?”她语气轻巧。
桓越连道:“没有,没有!”
司空红尘也知自己不会说话,有头儿在前面顶着,他缄口不言。
“既如此,把她俩一同带回去吧。”
闻言,桓越与司空红尘同时看向那二人,司空当即认出,那另外一人,正是昨日带着他们走暗道逃出生死场的那人。
桓越却是不懂,不懂,便开口问。
“公主,这为何意?”
公主走到纤凝身前,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司空红尘,你也没有认出来吗。这人,不正是你昨日从我手下要走的人。多亏了她,我才能知道重明草的下落。”她说着,渐渐咬牙切齿。
纤凝身上火辣辣的疼,每一处疼,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人,绝非善类。
纤凝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哆嗦地将视线移向一旁。
旁边是小路,应当是这个路吧。纤凝记得,昨日分别时,她说过,她叫小路,阡陌纵横的路。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只是,那人说,多亏了她,是什么意思?
小路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鲜血,看向纤凝的眼神满是内疚:“对不起,我也不想将你供出来的。可是,他们打得太疼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众人了然。
纤凝呼吸沉重,想告诉她没关系,可委实疼得没力气开口。
那重明草虽是她偷的,确入了自己的腹。好处她享了,罪过,怎么能让小路一个人担?
“公主,悬镜司不收女子。”桓越果决道。
“所以呀”,她仍盯着纤凝,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个结果来,“这位姑娘在司中应有诸多不便。多一个人照料,也能为你们减轻些许负担。她的身手,九幽使大人,也曾亲眼见过的。”
公主循循善诱。桓越看向司空红尘,二人眼神交流,桓越终于明白,这人便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意外’。
纠结再三,还是越不过皇权。
好在公主心善,安排力士一路相送。
于是百姓们就看着这些人,早上风风火火地赶到悬镜司拿了人,不过晌午,又大张旗鼓地将人送回去,也不知,搞的什么鬼。
悬镜司门口,司空红尘将纤凝抱下马车,一路往南苑奔去。
懵懵懂懂中,纤凝好像置身一片刀山火海,每动一下,都是极刑,就连呼吸都无法避免。
我是要死了吗,好痛苦啊。她想着。
恍惚间,眼前浮现一双熟悉的眉眼。
是他吗?
“司空大人。”
她的气息洒在脖间,司空红尘不由得缓下脚步,低头看她。
“怎么了?”
他问完,又小跑起来。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体温也在不断上升,他只想尽快送她去朱炎那儿治病。
“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的声音细如蚊喃,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不会。”他脚下更快。
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为什么自己都性命不保了,还要关心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
作为孤哀子,他自认为见识过人生百态。
幼时父母皆在,他们享受着作为普通人的幸福,也承担着普通人的贫苦。
后来,无人为他遮挡风雨,万般丑恶争先恐后地涌现到他眼前。也曾有些许美好,如凡尘中的沧海遗珠,便似他养父母这般,总归鸡毛更多。
底层人为生存奔波,上层人争名逐利。凡所追求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
可她,为什么这般不同?
司空红尘站在檐下,望着自己濡血的袖子失了神。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朱炎一脸肃正出来。他也收回意识。
“指挥使呢?”他逡巡一圈,而后问道。
司空答:“头儿先回了,我让人去请他来?”
“嗯。”朱炎一点头。
司空猜测事出不妙,即刻让小童去请。
桓越匆匆赶来,司空红尘随之一同入内。
几人视线相交,朱炎猛然抛出一枚炸药道:“此女是妖,方才我探脉时发觉的。”
两人齐齐将视线投向躺着的两名女子。
司空收回震惊,看向桓越,却见他老神在在,似是对这结果毫不意外。
朱炎眉间一皱:“你早便知道?”
“是”,桓越面不改色道,“公主派人交代与我,这妖地位不一般,她了解妖王。有她在,我们可事半功倍。”
“可我只会治人,不会治妖。”朱炎坦然摆手。
桓指挥使沉声道:“无碍,公主说,这妖自愈能力极强,放着不管也行。”
司空无意识看向纤凝,她闭着眼,失去血色的嘴唇,是浑身上下唯一的白。
带血的破衣还未换,被血浸透,贴得紧紧的,显出一具瘦瘦小小的身躯,像极了药铺里见过的那种干巴巴的人参。
他攥紧手,极力忍住想把她脸上血迹擦干净的冲动。
“那人呢,如何?”桓越看向纤凝,心道,可别一病不起,耽误大事。
司空眼神追过去,等朱炎回答。
“身子受不住,暂时晕了过去。把人送回去,叫厨娘给换身干净衣裳,好好休息,好得快。”
朱炎边说,边想着,这姑娘愈合得也挺快,不逊于妖。莫非,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方法,能以人身获取妖能?
闻声,司空走到二张榻中间,左右张望,信口说道:“怎么半天没见着燕山。”
他想,燕山前两日开罪了李程,半日未见,会不会,是被人暗中使了绊子。
头儿回:“燕山与我请了两日假,说是要把攒的十石粮食给他阿耶阿娘送回去。”
司空点头,心下却好奇,早辰点卯时也没听燕山提起要回家,怎的这么突然?
朱炎指挥药童将纤凝抬上担架,司空直接越过人将其抱起放好,彼时还顺手拿过纱布,在她脸上囫囵擦了几下。
朱炎被他这行云流水一系列动作惊到微微瞪眼,不禁扼腕:“干净利落,又见不得血腥,挺适合待在这儿的。桓老头儿,把他调过来吧!”
他盘算着,要是司空红尘过来,那以后上完刑,他就再也不用亲自清理现场,也不用再为那些一洗一用的精密器具头疼了。
他不知与桓越说过多少回,那些东西只是用起来爽,可事后的清理与养护十分麻烦,若哪里没有清理干净,上锈了,下回就没法儿用了。可桓越觉得那些东西够唬人,说什么都不愿意。
早期因此弃置的刑具与日俱增,直到桓越说,废掉的东西从他月俸里扣以后,他才不得不一一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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