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城笑着跟她碰了下杯,“别怕,我说着玩儿的。”

丁繁缕如何不怕,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可不想每天缩在家里,最后还落了个脑袋不保。

“自古人臣力求忠孝两全,小侯爷位高权重,这种话万不能再说了。”

“忠孝有何意义。”霍璟城迎着冷风,仰头将酒盅内仅剩的酒一饮而尽,“若论孝道,我父母双亡,唯有祖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自会在爷爷在世的时候对他尽孝,倘若爷爷不在了,这世上便再没有能让我尽孝之人。”

“至于忠诚……”霍璟城停顿了下,眼中锋利令人胆寒,“我霍璟城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自己的心,什么规矩、体统,烦得要命。”

狂妄。

倘若不是在屋顶,丁繁缕真想跳起来大骂他一句“狂妄至极”!

霍璟城瞧着丁繁缕欲言又止的气愤模样,心情大好,“怎么,觉得我大逆不道?”

岂止啊,丁繁缕觉得他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侯爷日后还是别再饮酒了,也别再同我说这些,我可不想酣睡之时被叫醒连诛。”

霍璟城低笑起来,“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蠢到自己作死。”他轻拍着丁繁缕的肩,“你且待在我身边,我自会护你周全。”

丁繁缕笑不出来,她原以为这霍璟城最多是喜怒不定、桀骜恣意了些,如今看来,这厮整个一离经叛道的放荡子,怪不得霍荣对他的评价如此之低。

“你在想什么?”霍璟城忽然靠过来,眯起眼睛凝视着她,“你心里在骂我吧。”

丁繁缕呼吸一滞,一边否认一边赔笑,“没,怎么会,有小侯爷护我,我烧香拜佛都来不及呢!”

“再说多一点。”

“什么多说一点?”

“恭维我的话。”霍璟城扬起唇角,“虽然知道都是花言巧语,但你从嘴里说出来还勉强中听。”

丁繁缕有些窘迫,“……什么花言巧语,我那都是肺腑之言。”

“少来了,我三叔一欺负你,你就跑到我那儿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得那样贞烈,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丁繁缕一顿,霍璟城的目光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力,她扭头给自己灌了口酒壮胆,酒液冲到胃里,人才硬气了些。

“我只是想让小侯爷可怜可怜我而已,我知道主君过世后,妾室离府会有损大家颜面,也明白世家大族看重贞节,绝不允许妾室改嫁。”丁繁缕深吸一口气,“可侯爷与我差了五十岁啊,我自幼养在外祖膝下,学得是救人济世之道,难道真要让我一辈子养在深院,荒废余生吗?”

丁繁缕鼻尖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什么,霍璟城看着,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咽下喉中的酸哽,正色道:“既然小侯爷不信我,那我便在这除夕夜对天起誓,若小侯爷日后能放我离府,我丁繁缕从踏出靖远侯府的那一刻,便毁容更名,远离京城,永不提与侯府相关,一辈子深耕杏林,终生不再改嫁。”

丁繁缕眸光坚定,与从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时全然不同。

霍璟城胸腔内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他从没把放妾室离府当作什么大事,名声体面于他而言更是狗屁不如,他提这件事不过是想听丁繁缕说些好听话罢了,却没想换来了她一番义正辞严的誓言。

霍璟城被这股没来由的烦躁搞得兴致全无,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大手一挥,大度放她离去,可冥冥之中仿佛又有一丝外力在牵制着他,将那些话卡在喉间,让他说不出咽不下。

霍璟城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他轻咳两声,压下心头不适,但始终没看丁繁缕的眼睛,冷声说道:“你只要尽力照顾好我爷爷,到时无需你毁容更名,我自会放你离去。”

说罢,他起身,带着丁繁缕从屋顶跃下,然后挥袖离开了观松居。

自那之后,丁繁缕就再没跟霍璟城说上话。

节下事多,老侯爷以身子不适为由谢绝了一切探病拜访,一干走亲访友的人情往来都落到了霍璟城的身上。

十五一过,年也算过得差不多了,京城又下了场雪,天一连阴了好几日。

这天,丁繁缕同兰心在小厨房烤栗子。

兰心拾起一颗烤得差不多的,当即被烫得呼呼直喘,栗子在她两个手掌心里被来回颠了好几圈。

“好烫好烫……”

嘴上喊着烫,手上却一点没打算放下,等稍凉些后,兰心顺着烤开的栗子壳一口咬下去,细细尝着栗子肉,“好吃哎姨娘!这栗子够甜,我尝着不比临安街上卖的炒栗子差!”

丁繁缕一听也拿起一颗尝了尝,“确实挺好吃的,那咱们多烤些,回头给院儿里的人分着吃。”

“分什么呢?我也想要!”杨柏不知何时来的,听见要分吃的,立马凑了上来。

丁繁缕她们对杨柏的出现并不意外,这些天他常来观松居,因着年前霍璟城说要给她置办医室,赶上过年忙活不开,这几日才派杨柏过来置办。

兰心一见他就没什么好脸色,“去去去,没你的份儿!”

杨柏嘿嘿一乐,“我同姨奶奶要呢,你跟我急什么!”

丁繁缕先给杨柏拿几颗烤好的让他先吃着,“有你的,等下一波烤好了我给你多装点儿。”

“多谢姨奶奶!”杨柏朝丁繁缕作揖,还不忘冲兰心得意地昂了下头。

兰心嘁了一声:“整日就知道找我们姨娘来要吃要喝,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侯爷天天不管你饭呢!”

“兰心。”丁繁缕翻着灶上的栗子,“一点吃的,别这么小气嘛。”

“就是啊。”杨柏嚼着香甜的栗子,“别这么小气,你这么凶巴巴的,以后谁敢娶你。”

“你说谁凶巴巴的呢!当心我拿扫帚给你扫出去!”

兰心作势就去拿扫帚,杨柏吓得拔腿就跑,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在小厨房外闹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丁繁缕拿着装好的栗子出来,把杨柏给打发走了。

兰心对着杨柏灰溜溜逃走的背影,狠狠“哼”了一声。

丁繁缕瞧着笑了笑,进去厨房继续烤了。

那边杨柏带着烤栗子回了承泽堂,将包着栗子的油纸袋子往案上一放。

案前坐着的人搁下笔,将油纸袋子捧起来,“呦,今儿是什么好吃的?”

“栗子。”杨柏硬邦邦地回,随即发起牢骚来,“您且吃吧,以后可别再让我干这种事儿了,我这脸都快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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