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转瞬便是立冬。
前些时日,怀文书塾招收贫寒学子之事,也已然办妥。三十余名往日里只能流浪街头、无所依归的少年,如今已尽数入了学堂,得师长悉心教导。
自此,怀文书塾的事,王太初便不必再费心过问,余下的一应事务,都尽数交给了赵盼儿打理。
一来,赵盼儿在明州时本就有办学的经验,二来,这王太初本就是个懒骨头,天气越冷,她便越发慵懒,只愿整日呆在暖阁之中,若无要紧之事,便不肯出门。
“姑娘,雍王殿下又来了。”还未见其人,便已听到沉水扯着嗓门进了沧澜阁院子。
此刻太阳已是西沉,王太初尚和衣躺在榻上小憩。
今日正午用膳之时,她多食了些米面,之后整个下午便是昏沉困倦,直到此刻都未觉有丝毫清醒。
“姑娘,雍王殿下又来了。”沉水用力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得又将方才的话重述了一遍。
从正院到此,她一路小跑着,路上遇到言妈妈甚至还被数落了一番没规矩,为的便是将此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自家姑娘。
却不想,自家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此刻竟还赖在榻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何人又来了?”王太初只觉沉水聒噪,便嘟囔着问了句,随即便翻过身去,好似对答案也并不关心。
“是雍王殿下!”此时沉水已走到榻前,见王太初背对着自己,便索性在榻边坐下,扳着手指数了起来,“这雍王殿下前前后后到咱们王府,也有六回了。哦,不对,算上这一次,应是有七回了。前两次寻的是安哥儿,后四次寻的是老爷。这次我瞧着是跟着安哥儿进来的,万万没想到,竟没有一回是来找姑娘你的。”
“他算何人?难道他来寻我,我身上还能多出块肉来不成?”王太初依旧闭着眼,可语声却清亮了不少,听着已是醒了的模样。
“自然是多不出块肉来,只是姑娘您自雍王殿下来过府上后,是连和乐楼也不去了,怀文书塾也不管了,整日守在这府中......沉水不知,姑娘竟不是在等雍王啊。”
沉水素来俏皮,府中众人对王太初多有顾忌,许多话都不敢直言,唯有这位自幼伴在她身侧的丫鬟,却是百无禁忌。
也正因朝夕相伴,她最是懂自家小姐。她不必知晓王太初和刘聿洵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她近日举止,便知她心中,终究还是装着雍王。
何况沉水本就聪慧,瞧着这些时日小姐的动静,也早已猜出,二人私下里,定然还有往来。
“我愿意留在府中,不过是因为外头天寒罢了。”王太初惊坐起身,口中却仍在嘴硬。
“是是是,姑娘说什么便就是什么。只是姑娘就不担心吗?雍王殿下往日里,除了来找姑娘,从没有独自寻过老爷和少爷。这些时日却来得这般频繁,莫不是图谋咱们家什么?姑娘不如亲自去瞧瞧,可别让老爷和少爷被人算计了去。”沉水嘴上还在询问着王太初的意思,人已起身,自衣架上拣了件最厚实的披风,侯在了一旁。
“也是,雍王殿下向来心思深沉,爹爹与哥哥又本就良善,可莫要真被他给诓骗了去。”
王太初嘴上应道着,一股脑便下了榻,随意套上短靴,便走到沉水身边取了披风,胡乱往身上一披,就要出门。
“姑娘,外头天寒,且先等我替你系好了再走。”沉水一把拦住她,替她拢了拢领口,又细心打了结。
抬头见王太初神色焦急,便低声打趣道:“姑娘这般心切,不过打个结的功夫,难道还真能让老爷和少爷被雍王殿下给诓骗了去不成?”
王太初此举,倒也并非如沉水所想,全是少女心事。
那日和乐楼设伏,他们终究没能抓到赵普和李茂才密谋的把柄,反倒是被赵普狠狠给将了一军。
她虽未亲眼目睹当时情景,可一想到刘聿洵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般挑衅,便知他心里必定不好受。
无论算作旧识,还是盟友,她都该去宽慰一二。
可当她还在为如何登门、如何开口犯难之时,刘聿洵却先来了王府求见兄长。
这也就罢了,最让她生气的是,他分明知晓她也在府中,却装作视而不见,半句招呼也不曾来过,仿佛那日之事一败,两人之间的交情,便也跟着一笔勾销了。
她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
今日他既又来了,她便要去亲眼瞧瞧,他究竟是有何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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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堂本是王抃府邸中一处规整院落,虽不及江音如为王太初翻新的园子那般精巧灵秀,却也自有一番清雅景致,也算是耐看。
可自从王绍安搬进去之后,这园子倒真应了“莫言堂”之名。
王绍安素来喜静,读书理事尤重安宁。从他搬入这园子开始,便嫌夏日园中草木繁盛,蚊虫滋扰,聒噪不堪;又嫌冬日风穿树桠,呼啸作响,扰其心神。故而索性便命人将园中一应树木尽数伐去,悉数铺成平整石板,虽少了几分趣味,却变得干净利落,极易打理。
自打那之后,王太初便甚少再往莫言堂走动了。一来,这园子光秃秃的,半点雅趣也无。二来,自己的这位兄长本就性子寡淡、无趣得很。尤其他入了翰林院成了这翰林院修撰后,更是整日整夜埋首案牍,除了赵盼儿能同他说上几句闲话,旁人若是登门,多半只得相对无言,无趣得紧。
可今日却不同。王太初还未踏进莫言堂院门,便已听见园内主屋之中,隐隐有笑语声传出。
守在屋门外的李全胜,先瞧见了满脸愠色的王太初,迎上去行礼道:“王姑娘怎么自己来了?”
此话更是点燃了王太初心头积郁的怒气。她斜睨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李全胜,语气冷硬反问道:“这是我家的宅子,我在自家宅中走动,难道还需经过你们家雍王殿下点头不成?”
“自然不用,只是属下正巧要去......”还未等李全胜将话说完,王太初便绕过了他,推开了主屋的门。
主屋内炭火正暖,刘聿洵和王绍安并排坐在客位之上,已然一副熟稔自在的模样。
“你倒是来得快。”
王绍安显然未预料到进来的是自家妹妹,脸上笑意还未及收起,一时僵在一处。
“难不成是我来了碍着你们了?”王太初故意不去瞧刘聿洵,只寻了王绍安身旁的位子坐下。
“自然不是,姑娘来得正好,我同你的兄长正要去寻你。”刘聿洵的声音带着沙哑,语气间透着几分倦怠,“绍安兄正好有事要向姑娘问询。”
王太初极少见刘聿洵这般萎靡模样,心下不由得一紧,便自王绍安身后探出头,朝他望去。
从身侧瞧去,他果真比上回相见时清瘦了不少。立冬已过,天寒渐深,他颈间却依旧露着。衣衫穿在身上,竟似大了一圈,空空荡荡的。
“何事还要哥哥向我问询?”王太初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她本就不是畏寒之人,此刻又身处燃着炭盆的暖室,身上又裹着披风,断是不该觉得冷的。
可不知为何,一股寒意却偏偏从心底漫了上来,冷得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启年,往这屋里再生个火盆。”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才将视线又收回到王绍安的身上,问道,“哥哥且问便是。”
自家这个妹妹自小便是体质偏热,今日这般穿戴,便是天再冷些,在外头多站片刻也未必会觉得冷。可她今日却偏偏嚷着要人再添一个火盆,王绍安心中不解,不由开口问道:“你还需要火......”
话未问完,王绍安转身正要向身侧的刘聿洵询问冷暖之际,却听到他轻轻咳了一声。
他了然于心地收起了话头。
前些时日刘聿洵悔婚之时,他也曾为自家妹妹愤愤不平。可近日,听王抃说起那日凤仪宫内发生的细节,他便和自家父亲有了一样的怀疑。
那日要悔婚抗旨的是自家的妹妹,而刘聿洵或许才是那个将一切危险都独自扛下,掩饰得最好的人。
“绍安兄,想问的是,明州同知范金谦范大人的为人。”刘聿洵自是知晓这火盆是王太初替他所求,多年征战沙场,他向来健硕。相识这么久,他在她面前,也从来不是这般模样。
万安城中的一场“败仗”,已让他深感力不从心。这些时日他反复思量,一心想寻一位妥当人选,举荐范金谦出任越州知府。可想来想去,放眼满朝文武,竟没有比王家更为合适的人选。
故而纵使他万般不愿将这般颓唐不堪的模样展露在王太初面前,却也不得不为越州府的百姓,或者说是为了他自己,叩响王抃府邸的大门。
“为何要知晓范大人的为人?”王太初警惕问道。
王太初对他们的谋划一无所知,甚至在她看来,于范金谦而言,刘聿洵也未必是友善之人。
“陛下已下诏书,升任李茂才为漕运总督,如此一来,越州府知府一职便空了出来。前些日子,雍王殿下便向父亲提议,由明州同知范金谦接任越州知府之位。父亲虽也听闻过范金谦的功绩,心中亦是颇为欣赏,可官员任免终究是吏部职司,况且人心隔肚皮,所见所闻未必为真,故不敢贸然举荐。”王绍安倒也是实在,他素来不擅虚与委蛇,即便眼前的是雍王殿下,也半点不藏不掖,径直将心中顾虑如实道出。
“所以,本王才叨扰姑娘前来询问。我一介外人所言和旁人的评价,或不可尽信。可太初姑娘此前在明州时,曾与范大人一同智斗过越州粮商,他的为人品性,姑娘理应最是清楚才是。”刘聿洵倒也不恼,耐心解释道。
“殿下身为皇子,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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