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黄衣女子在原地“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她身后的碧衣女子上前一步,唤道:“姑娘。”

沈蕴耳尖一动,朝碧衣女子看去。方才这女子一直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沈蕴没注意到她,现下听到她的声音又想起黄衣女子唤她“柳姐姐”,沈蕴明了了这碧衣女子的身份——柳长青。

今日是赶巧了,沈蕴躺着的这颗枇杷树位于国子监的东北角,与她一墙之隔的,是盛京孔庙。

相传,这位性情高洁,才情风雅的柳姑娘,乃曲阜孔师后人。

沈蕴对文化人总是要格外宽厚些,她朝柳长青微微一笑:“柳姑娘好。”

柳长青颔首,报以一笑:“劳驾,姑娘可曾看见一只风筝,是燕子模样的。”

“好巧,看见了。”沈蕴取了风筝,从树上跳下来,堪堪在黄依鬓面前站稳身子。黄依鬓伸手要接过风筝,却见沈蕴将手一扬,笑得很欠揍:“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

“?”黄依鬓控诉:“为什么区别对待,你对柳姐姐那么客气!”

沈蕴微笑道:“你叫我一句姐姐,我也对你客客气气。”

“…………”黄依鬓抿紧嘴唇,不吭声。

沈蕴:“怎么了嘛,我看你们都姐姐妹妹相互叫,为什么不可以叫我姐姐?”

黄依鬓也说不出为什么:“反正我就是叫不出口!”

“好吧。那我让让你。”沈蕴将手中的风筝往前递了递,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黄依鬓:“这风筝照着你画的吗?很像。”

黄依鬓一把夺过风筝逃走了,柳长青好声好气地和沈蕴道了谢才追了上去。

接下来一连两天沈蕴都跑到枇杷树上睡觉,但再没见过黄依鬓和柳长青来树下捡风筝。到了第三日,沈蕴攥着一把枇杷在树上躺了半响,终于接受了国子监东北角荒芜偏僻,人迹罕至的事实。

耳畔蝉鸣阵阵,她百无聊赖地剥了颗枇杷扔进嘴里,瞬间被酸得龇牙咧嘴。这枇杷是她昨日去集市上随便买的,个头小,皮还青着。

现在不是吃枇杷的时节,想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架不住沈蕴嘴馋,用身上仅剩的二十文钱买了这几个酸枇杷。

她嫌弃的瞧了手里泛青的枇杷,觉得食之无味但又弃之可惜,想了想,她还是将枇杷揣进袖袋里兜着。

日头正午,蝉鸣渐燥。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挤落,投下一块块细碎的光斑,沈蕴眯着一只眼睛,眼前晕染出一圈圈光晕,她浑身被烤得暖融融的,双手懒懒地垂在一边,昏昏欲睡。

忽然有人唤道:“沈蕴。”

沈蕴猛然睁开眼睛。

“不去上课,躲在这。”是若怀卿的声音。

这声音没什么波澜——如果沈蕴不了解若怀卿的话,估计也会觉得他现在心情平静。但沈蕴这些日子和他相处下来,足以将他的秉性摸得七七八八了。

若怀卿此人,极为难测。许是他的涵养作祟,沈蕴并没见过他疾言厉色的模样,哪怕被沈蕴气得额角直跳也不见他失态过。他若是恶声恶气地呛你几句,反而能证明他心情不错,反之,他面上越风轻云淡,反而象征着山雨欲来。

沈蕴虎躯一震,探头去看,树下站着的人衣袂翩跹自有风骨,不是若怀卿又是谁。

若怀卿也看着沈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还不下来?”

“这就来!”沈蕴很识趣地爬了起来,猛吸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若怀卿甜甜一笑:“别生气嘛,生气上火伤身子,我这不是下来了吗。”

沈蕴模样生得极好,一双圆圆的杏眼笑起来明亮又温和,两颗俏皮的犬齿为姣好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清晰又狡黠的少年气息。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怜爱几分。

但若怀卿不吃这套。

沈蕴有个特点,越是心虚时笑得越甜,她最擅长的就是眉眼弯弯地气若怀卿。

若怀卿深吸一口气,颇为头疼地扶额:“你到底要做什么?”

若怀卿是个要求苛刻的严师,沈蕴连续三天逃学的行为无异于挑战他的底线。

沈蕴黑白分明的眼珠轱辘转了一圈,她挪步到若怀卿面前,在袖袋里掏了掏,然后摊开手心,露出几颗枇杷:“您吃枇杷吗?很甜的。”

若怀卿看着个头小得像羊屎蛋子的青皮枇杷,额角跳了跳。

沈蕴干笑两声,将手收了回去。

若怀卿道:“跟我回去。”

他转身就走,沈蕴跟了上去笑嘻嘻道:“回去干嘛呀?”

若怀卿面色没有丝毫缓和,冷冷吐出两个字:“受罚。”

沈蕴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她不知死活地围在他身边,道:“现在是吃饭时间。”

若怀卿说:“那就去吃饭。”

“不要。”沈蕴道。

若怀卿停下脚步,斜眼睨她。

沈蕴道:“我今天中午要出去玩。”

若怀卿问:“你哪天没出去玩?”

“这不一样啊。”沈蕴据理力争:“我今天要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若怀卿欲言又止。沈蕴自认为很体贴地问道:“要不要一起去?”

若怀卿:“……”

.

长安街的闹市区嘈杂地好像一滴水滴入了沸腾的油锅,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沈蕴二人立在原地,若怀卿抬头看着牌匾上的“造梦坊”三个字,问:“就是这?”

“是呀是呀。”沈蕴眼里有掩盖不住的雀跃:“就是这,我们快进去吧,快来不及了。”

造梦坊是一座茶楼。装潢得不上档次,歇脚的茶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沈蕴两人进去的时候,说书先生刚好讲到一出佳人才子两情相悦却被迫分离的话本,沈蕴拉着若怀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听戏。

若怀卿对这种既不是史书豪杰又不是乱世枭雄的故事没什么兴趣,他环顾一圈,将茶楼打量了个遍。

茶楼大堂成列的桌椅木色暗淡,使用痕迹颇重,看得出来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台上的说书先生瞧着年逾不惑,嘴里咿咿呀呀地讲着佳人才子爱而不得相互纠缠的爱恨情仇。

若怀卿奇了,说书先生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对爱情有如此深刻的体会?

更奇的是,沈蕴深受感触,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沈蕴抹了把脸,独自咽下满嘴心酸,还要追着若怀卿问:“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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