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午休时间，苏柚回带上东西，再次去了趟51层。
高层区域一点声响都没有，地板尤其干净，偶尔飘荡着清香，却没看到有员工经过。
先望向平台，确认四下无人，折返大门口，
这边没有入内的申请渠道，这里只是其中一层办公楼，估计得先找到公司的行政前台。
太麻烦了。
苏柚回想了想，看见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清洁工。
“你找谁？”没等她说话，对方先出声，仔细观察她。
苏柚回描述：“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位行动不便、需要轮椅出行的同事？”
“你找他啊。”对方眉毛皱了皱，注意力放在她手捧着的花上。
明显将她视作追求者，便说：“这是办公区，你进不去的，赶紧离开。”
苏柚回说：“他在这的话，麻烦帮我把这些还给他。”
“送不了。”对方直接拒绝，“经常有人往这里送东西，他不会收的，你死心吧。”
听起来，这人的追求者很多。
苏柚回扯了扯唇：“您误会了，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需要您帮忙转交。”
简单解释事情经过，了解过后的清洁工态度才稍微好些。
但依然摆手：“他出差去了，下周才回来。”
苏柚回头疼地看着手边的东西。
她不喜欢收这种不清不楚的礼物，无法第一时间还给他，放在这只会徒增压力。
手边铃声响起，来自工作软件上的消息，她看了眼，只能先下楼处理。
公司有急事，要她立刻到会议室开会。她迅速回到工位带上电脑。
会议室内，Bryn面色不耐，朝她翻了个白眼。
“知道我把你喊过来是什么事吗？”Bryn将一份资料推过去。
“上次项目被打回来了，上面的人还来问我是不是没有好好带你，你要我怎么回答？”
苏柚回低头查看，是她入职后的第一个项目，明明已经交稿很久了，对接时客户也没有表示过异议。
“客户需求你没摸清楚是吗？明明他们有款式参考，你偏要自作主张设计原创版型，现在客户打板出来的图案完全偏离设计稿，工艺、成本全部超出预算。连这种最基础的落地都做不好，你算什么设计师？”Bryn劈头盖脸一顿苛责。
反馈单上的内容显示，客户认为原稿工艺复杂，不符合他们原价经济款的量产定位，要求重新设计，并承担工期延误与物料损耗的赔偿。
“我同他们对接的时候，他们明明表示没有参考版型。”苏柚回以聊天记录为证。
“身为对接人，你不应该多确认几遍？客户不一定能精准理解我们的提问。”Bryn明显带着被上司苛责的气，撒在她身上，“你知道你的行为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这些钱如果用你绩效扣，你要用多长时间才能还完。”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问题。”苏柚回据理力争，“前期跟他们的沟通特别费劲，我分了好几个类别询问意见，等了一个下午就只回我一句都可以。出草稿图之后我跟他们强调过材料跟款式，效果图上也专门备注了，他们都说没问题，结果现在出尔反尔，那不该是他们的错吗？”
“你还反过来挑刺了是吧？”Bryn敲了敲桌子，抬高音量，“你身为乙方，当然是全力服务好客户，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我只是在阐述实情。”苏柚回说，“首先，他们在拿到草稿时不可能算不出成本。其次，有款式应该提前跟我说，而不是在我追问多次的时候还藏着掖着。还有，我入职后你本就没有带过我，现在没必要在这装好人。”
“你倒是挺会咄咄逼人，但跟我说这些没用。”Bryn眼里冒着火，努力保持冷静，“这种错误非常严重，甚至惊动了在总部的经理，他们认为你工作能力有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怎么处理。”
苏柚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力。
分明不是她的错，但矛头指向她，瞬间成了众人的出气筒。
回到工位，李权紫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坚定站在她身后。
这个行业是这样的，花钱的是大爷，官大的能向低处压迫，而他们这种小职员只能受气。
其实她早就提醒过苏柚回，这个项目当时没人愿意接手，才会全程交给新人。她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但是没办法，这里每个人都经历过，新人入职就是从脏活累活做起，只有等到合适的机会才能往上爬。
“你别太丧气了。”李权紫小声安慰她，“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惨，天天加班到半夜，第一个月只拿到3000块钱工资，基本每天都在哭。”
苏柚回没说话。
扣钱她无所谓，她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自己要替别人的错误买单。
为了这件事，下午专程与总部的人开了个远程会议，商讨赔偿与道歉方案。
苏柚回全程插不上话，听着时不时传来的指责，憋屈值拉到顶峰。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扣除她当月的绩效奖金，换人重新跟进项目，而她估计还要重新完成新人培训。
-
入职将近一个月。
苏柚回终于迎来第一次准点下班。
她将所有车窗打开，车速开得飞快，任由风灌入室内，吹乱她的头发。
最后猛地急刹，停在无人的街道，还是没能平复心情。
家里的氛围与她的心情截然不同，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见笑声，竟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看见她回来，还招呼她：“今天这么早呀，恰好，我们在跟黎阿姨通电话，过来打个招呼。”
苏柚回过去扯了个笑脸：“黎阿姨好。”
没什么寒暄的心情，随便应付两句，上楼躺着。
心里想了很多事，她找工作的初衷是为了找到灵感，结果呢，只允许她接触这种最基础的图案设计，什么都没学到，反而让自己过得很累。
不过多时，房间门被敲了敲，她没出声，苏英博推门进入。
苏柚回偏头看了眼，懒得说话，甚至闭上眼睛。
“生气了？”苏英博拿着一盘水果，放在距离她最近的桌面上。
坐在她身边，轻轻出声：“让我猜猜，因为工作的事吧？”
苏柚回心情很差，不想理会。
苏英博说：“我们家柚子心灵那么强大，干什么都很好，会让你这么难过的肯定是很过分的事情。”
“你让我自己呆一会行不行。”苏柚回没好气。
烦躁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在她身边晃。
“行，听你的。”苏英博站起身，还是说，“爸爸过来是想告诉你，如果工作让你不开心，那咱们就不干了，你浑身都是闪光点，只是恰好处在一个喜欢黑暗的地方，不要怀疑自己。”
“我们只希望你能自信开心，不需要你成就大业，就像催你找对象结婚，也只是怕你孤独想找个人陪你，但你永远有说不要的权利，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不工作，爸爸妈妈也养得起你。”
“你好烦啊。”苏柚回顺手捞起一个抱枕丢过去。
声音却变得有点哑：“我本来不想哭的，你惹我干什么。”
苏英博反而笑了，后退到门口：“行，行。你别哭，我走，记得把水果吃了，饿了就跟我说。”
卧室门关闭，隔绝了楼下喧闹的声音，静悄悄的。
苏柚回看着桌上的果盘，一颗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滚落。
从小到大，她的父母都在刻意培养她的自信，夸赞的话从不吝啬，在教育上也花了苦功夫。
中考时她的成绩足以进入全市最好的高中，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排名是倒数，他们担心打击她的学习积极性，便选了另一家学校。
此后她便是新学校名列前茅的存在。为了保住自己第一的名次，她只能更加努力，慢慢地便喜欢迎接挑战。
而现在，这份工作不停在打击她，甚至让她产生怀疑自己的念头。
再这样下去，她或许会被控制，从而失去自我。
抬手抹去眼泪，苏柚回拿了颗草莓塞进口中。
爸爸说得对，一份工作罢了，不合适没必要勉强。
一颗萌芽在心底生长，精神压力便可渐渐放松。
隔天回到公司，苏柚回主动申请跟进项目，哪怕上级一开始并不同意。
好在总部提出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她谨记沟通的重要，尝试用通电话的形式与客户取得联系。
他们的需求比她想象中还要简单，仅仅是需要一个印花T恤的图案。
从动笔到定稿，一个小时便能完成。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客户破天荒地给了她一个好评，就连经理的态度也变好了些，让她再接再厉。
苏柚回心想：不会有“再”字了。
已然做好决定，她推开Bryn办公室的门，将离职申请扔到桌面。
“说你两句就闹离职？”Bryn满脸嘲笑，“美院学生就这种实力？”
苏柚回用沉默回应，转身离开，一句话都不愿同他多说。
终于解放了，她心想。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买了很多零食酒水，驱车前往工作室。
“帅气！”詹从筠对她的行为投以极高的评价，“你早就该辞职了，一个破主管，嘴脸臭得要命，摆明了要在你身上找到优越感。”
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于是她多加了句：“你没在的日子里工作室特冷清，我睡觉都不踏实。”
苏柚回缩在秋千里，身体一晃一晃的。
她说：“这段时间咖啡厅的顾客不是变多了，还有他们陪着你。”
“他们都是意外，你才是我的真爱。”詹从筠款款一笑，贴在她身边，“不过这得益于我最近飙升的视频流量。”
她欣然自得展示账号的最新数据。
最近三条视频浏览量几乎断层，其中一条还有百万点赞，粉丝也涨了不少。
她的账号平时发的是探店视频，没什么记忆点，导致流量时好时坏。前几日意外火了一条露脸的视频，便开始尝试入镜。
本来是拿自家书咖练手，没想到效果比想象中更好，当下的顾客都是因为她的视频而来。
“我现在发现，美貌在互联网上就是一种武器。”詹从筠撩了撩头发，朝苏柚回抛了个眉眼，“所以我想再做个账号，内容是穿搭分享，先用成衣引流，再分享我们的设计，把名声打出去。”
她信心满满：“慢慢做，我就不信我们的工作室做不起来。”
“可行。”苏柚回点头，一段时间没见，她竟多了些想法。
她说：“我准备换个思路，不一定要延续我们之前的竹编设计，开始一套新的主题。”
“我支持你。”
詹从筠不是美术生，她负责推广，设计的事情全权交给苏柚回。
在她眼里，闺蜜的设计无人能敌：“你这份工作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思路舍得转变了。”
苏柚回笑了笑，她说得没错，凡是发生必有利于自己。
詹从筠再说：“最近直播很挣钱，我准备试试，看看能不能捞到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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