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仰春看着来送茶水的周姐,连忙站起来迎了两步,帮她分担了些手里的东西。
“你快坐下,不要忙,我来做就好了。”
周姐嘴上推让,动作上却没跟她客气。她一边把仰春喜欢的茶点和满满一大壶甘草茶放在桌子上,一边拉着她坐下。
仰春性格好,说话风趣,每次来都会逗得钟浔开心,家里的气氛也比过去轻松。
一栋房子鸦雀无声了几百个日夜,突然有了生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别说钟浔盼着她来,他们这些做事情的也难免盼着她。
仰春不知道这些,只是嘴巴甜甜地指了指桌子上她带来的零食:“那些都是我喜欢吃的。我故意带来馋馋钟浔,不会给他多吃。”
她扯扯周姐的袖子,嘴上替钟浔遮掩,实则是在跟周姐撒娇。
周姐抬头看了眼自家少爷眼观鼻,鼻观口的悠哉模样,笑着点点头。
“不过少爷今天有例行检查,不要玩太疯。”
“Yes!Madam!”
仰春原地敬礼,目送周姐离开客厅。
整栋别墅上上下下都知道,钟浔胃口差还挑剔,最不爱往嘴里拾掇东西,偶尔有点想吃的对厨师来说都是喜讯。
除非是真的被医生命令忌口,不然他想吃点什么,大家也都不会阻拦。
偏偏小少爷就喜欢这种和仰春有秘密的感觉,房子里的人都只好陪着演戏。
“这么快就叛变了。”
钟浔把吸管插进塑料杯,嘬了一口莲子粥。
糖精的味道,葡萄干也很酸,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微微皱眉,放下藕粉莲子粥,去尝另外的那份咸食。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我这是为自己树立免责声明。”
仰春把小猫强制抱进自己怀里,深吸两下。客厅里脚步声消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仰春脸上那点社交笑容彻底消失。
她在沙发上盘起腿,垮下肩膀,长叹一口气。
笑容转移到钟浔脸上。他默默把另一杯的藕粉莲子粥插上吸管放到她手边,自己抓起一把糖炒栗子慢慢剥起来。
“你知道医学院传说的八卦是什么吗?”
仰春侧身托腮,漫不经心。
“你一直没说过,我上哪儿知道去。”
仰春很满意这个答案,继续说:“好像是说有个很有资历的教授,帅又多金。一开始是做临床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转去研究罕见病了。”
钟浔指尖动作一顿,默默等她继续说下去。
“由于他深居简出,一直是高岭之花来着,好多医学生梦中男神。听说有个女孩子去找教授指导项目的时候看见他和男学生在办公室拉拉扯扯。”
仰春从桌子上抓起两个剥好的板栗,嫌弃地看着它残缺不全的表面,吹了吹塞进嘴里,全然不在意钟浔为此黑了的脸。
“啊——高岭之花一夜化身男同幻想。真是可怕。”
放在往常,这么一段禁欲教授办公室幽会学生,美艳教师竟是深柜的故事,仰春能从铺垫到展开讲上两个小时。今天,她只是感慨一声,没多做其他的评价。
桌子上新剥好的栗子又被仰春拢进掌心,小猫嗅着香味儿来到她手边,谄媚扒拉,蹭来蹭去俨然是在讨好。
仰春手掌一转,把全部的的果肉都塞进嘴里,连个渣都没剩下。
小猫乞讨失败,委屈得哼唧一声,从她身上一跃而下,投奔钟浔。
“它可以吃栗子吗?”
“最好不吧,这么小,肠胃都没发育好。”
仰春声音扁平,仍是没什么精神。
钟浔扫了她一眼,还是听她的话,没有喂给小猫板栗,而是从一旁拿了块鸡肉撕成丝状送到猫猫嘴边。
他去喂猫了,桌子上的少了现成的板栗,仰春也懒得自己动手,耷拉着身子趴在抱枕上,观察钟浔的动作。
和跟她斗嘴的时候字字珠玑不同,钟浔对待小猫很有耐心,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给小猫喂奶的时候,这家伙修长的手指镇定又利落。
像他自己说的,他本人和针管更加熟悉,甚至对生死都更加看淡了似的。可这人看起来,可她差不多大。
这么想着,原本只是肤浅美艳的钟浔因为神秘竟然多出几分男人味。
“钟浔。”
“嗯?”
他漫不经心应声。
“你说,人会在无意识地时候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吗?”
她从昨晚就一直在想,英楠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积怨已久。她听到那些话的第一反应是推门进去,质问卞英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为什么要比较,为什么要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做评价。
可她没有,她还是没出息地选择逃避,然后陷入了整夜的自责和内耗。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某时某刻做过会让英楠伤心的事,她想不到。
钟浔看了她一眼,回答得简洁而坦诚:“应该会的。”
“伤害过别人的人还算好人吗?”
“如果只是存在对别人而言就是伤害,那你还活吗?”
“你很极端哎。”
仰春撇嘴,从桌子上拿起那杯藕粉用力吮吸。
嗤——
软塑料的杯子向内陷下去,气压变动发出蹩脚的声响。正在埋头吃鸡肉的小猫被这突兀的响声吓到,抬头瞪了一眼仰春,又冲钟浔哀怨地喵喵告状。
仰春被小猫那副模样逗笑,没再纠结于刚才的话题,而是故意使坏地伸出手戳向小猫的屁股,被它缩进钟浔毛衣躲开后,她酸溜溜道:“这么小的小家伙就知道谁能让它过更好了啊。真是了不得。”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再找领养,取新名字很麻烦。”
“谁说我要给她找领养了。”
钟浔沉默,脸上都是懒得和她纠缠的嫌弃。
“你这么喜欢它,送走了你岂不是会很难过。你要是一难过丧失了和病魔斗争的勇气,再生病了,我找谁玩去。”
“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钟浔不知道她都从哪里搜罗的狗血论调,哭笑不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嘛。”仰春笑吟吟诱惑道:“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养它?”
“这么大的房子,多它一个不算多。”
他下楼的时间总还是少数,这么一个小家伙,说白了也还是周姐和王叔在养,对他没什么影响。
唯一的区别就是,有这个小东西在,她会来得更多,呆得更久。
钟浔沉默一会儿,幽幽表态:“王叔他们已经习惯它了。放在这儿吧。”
仰春抿嘴憋笑。
死傲娇。
小猫似乎能听懂人话,立刻抱住了他的手指,伸出舌头舔来舔去。
那人弯了眉眼,抽出手来。小猫立刻喵呜反抗,又翻起肚皮示好诱惑,终于成功引诱着钟浔伸手点上它的额顶。
此情此景,温馨自然。
仰春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接连按下快门。
相机咔嚓声丝毫没有掩饰,钟浔像是习惯了她明目张胆的偷拍,无奈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仰春自然是把这一幕也顺理成章地记录。
“既然要养它,给它取个名字吧。”她搜索出来几个词条递给钟浔:“我看网上给小猫取名字都是用好吃的。”
鱼干?罐头?条条?
她一个个念出来,不像是取名字,倒像是报菜名,又把小家伙馋得口水直流。
钟浔不语,轻轻抓玩着小猫的原始袋,嘴角笑意盈盈。
“河豚怎么样?叫豚豚,也很可爱啊。”
仰春想起自己给钟浔的备注,故意使坏。
他眯眼,偏头,只笑不语。
仰春疑心被他识破,把手机往自己怀里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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