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
(2008年8月14日,华城)
既然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要一起,黎梁之便也放松了心情,他掏出兜里的小密封袋随手扔在茶几上。
这三颗制作粗糙的白色药丸既不是彩色也没有水果味,完全不符合王磊他们口中描述的刘远身上的甜腻气味。
他盯着那几颗药丸,眉头慢慢拧起来。
“方向错了?”陆鸣川拎起袋子在眼前晃了晃,“网管可能不是和刘远搭话的女生。”
“是不是都没关系了。”黎梁之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有些低,“看来刘远接触的远比我们想象的深。连这种货都秉持着不见面、不接触,根本不想做陌生人的生意。除非……”他接过袋子,指尖隔着塑料膜轻轻摩挲药丸表面,“除非连这种垃圾都吸得津津有味,才配在下一次见到真正的‘彩虹’。”
“越难接近,越证明底下有东西。”黎梁之侧过身面对着陆鸣川,很认真地说:“我想,我们得去趟酒吧了。”
“什么时候?”
“今晚。”
陆鸣川看着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好。”
黎梁之却叹了口气:“你去可以,但得听我的。”
“好。”
两人电话订了份快餐,随意消磨了几个小时。
晚上九点左右,黎梁之换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印花T恤和一条略显破旧的阔腿牛仔裤递给陆鸣川,“去换上这套”。
黑T恤衬得他肤色更白,阔腿裤模糊了少年人过于利落的线条,添了几分颓废的随性。
黎梁之看了看,又取出一对耳夹替陆鸣川别上。
陆鸣川拽了拽耳垂:“真的需要别这个吗?”
黎梁之看了看被他摆弄至通红的耳朵,笑了笑:“你长得太周正,眼神也太干净,进去容易惹人怀疑。这样……刚好。”
陆鸣川拧了拧眉,略微不赞同他的说法:“那你呢?难道一件白衬衫就够了吗?”
“那当然不行。”黎梁之笑着摇了摇头,“还需要一点别的装扮。”
到了RED酒吧门口,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已经穿透门板撞进耳膜,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陆鸣川才明白了黎梁之的意思。
黎梁之从小卖铺买了一瓶二锅头,喝了一口含了一会儿便吐掉,剩下的则均匀洒在衬衫前襟和袖口,顺便扯开自己领口处的两颗扣子,揉了揉领子,抓了抓头发。他眼里映着绚烂的灯牌,竟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倦怠和散漫。
陆鸣川被黎梁之一连串的操作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你在哪学的这......”
他说不出话了,黎梁之怎么会这么熟练,不应该啊,他印象里黎梁之没有进过酒吧。
黎梁之笑了笑,眼角和脸颊因酒气有些微微发红,白衬衣挂在少年伶仃的骨头上,竟然显出几分颓靡的感觉。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么。”他含混应了句,然后再次严肃重申:“你记住,你今晚的角色是‘孤独的旁观者’。找个角落坐着,点杯不含酒精的,杯子别离手,也别往我这边看。”
陆鸣川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还有,”黎梁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过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酒吧里灯光昏暗,各种颜色的射灯切割着空气,舞池里挤满扭动放纵的人群,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汗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黎梁之眯着眼扫了一圈,吧台、卡座、舞池,人不少,大多是年轻面孔,也有不少西装革履的客人,平均年龄应当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侍应生穿梭其中,几个穿着暴露、神情夸张的男男女女游走在人群边缘,应当是托儿。除此之外就是几个穿着花体恤戴着夸张的金属配饰,独自坐在阴影角落处的人,眼神警惕,或许是打手也或许是分销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吧台边一个穿复古红棉绸衬衫的男人身上。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脖子上挂一块品相不错的翡翠佛牌,手腕上一块机械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正斜倚着吧台,跟酒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姿态放松,眼神却时不时扫过门口和舞池。
黎梁之深吸口气,让虚假的酒意弥漫眼底,踉踉跄跄的穿过人群,脚下有意无意地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朝那红衬衫撞去。
“哗啦——”
半杯威士忌洒了出来,冰球滚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对方的衬衫前襟。
“操!”红衬衫低骂一声,猛地转头。
黎梁之慌忙扶住吧台站稳,半弓着腰,手指无措地想去擦对方衣襟上的酒渍:“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有点晕……”
他抬起头,眼眶因用力而微微发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灯光恰好从他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少年人尚存青涩、却已足够惊心动魄的轮廓。
红衬衫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好一个美人醉态。
他盯着黎梁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虚扶了一下黎梁之的手臂:“没事儿,小朋友。喝多了?”
“嗯……”黎梁之含糊地应着,顺势在旁边的吧凳上坐下,手肘撑住台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质边缘,“抱歉……我再给您买一杯……”
“不用。”红衬衫摆摆手,朝酒保抬了抬下巴,“再来一杯一样的。”说完,他侧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黎梁之,“一个人来的?”
黎梁之没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吧台桌面,半晌,才很轻地笑了一下:“嗯。”
声音里藏不住的颓唐。
红衬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失恋了?”
黎梁之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懈下来。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伸手拿过酒保刚推过来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眼眶瞬间逼出水光。
“慢点儿。”红衬衫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暧昧,“为个女人,不值得。”
“不是女人。”黎梁之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动作粗鲁,反而让那点脆弱显得更真实,“是男人。”
红衬衫挑眉,眼里兴趣更浓。
“……他说我幼稚,说我没出息。”黎梁之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就跟别人走了。”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敞开得更深。锁骨线条清晰分明,再往下是少年人单薄却紧实的胸膛轮廓。灯光扫过,皮肤在酒气和汗意浸润下泛起一层柔腻的光。
红衬衫的视线落在他领口,停了停,又移回他脸上。
“所以你就来这儿买醉?”他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递给黎梁之,“小朋友,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黎梁之没接烟。他摇了摇头,重新趴回吧台上,侧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一样的……再多人也不是他……”
“而且……”他忽然抬起头,眼底水光潋滟,直直看向红衬衫,“酒也没用。喝再多,还是会难受,还是很想他。”
红衬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那我给你点别的?保证比酒管用。”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黎梁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硬是定在了原地,只是缓缓转过脸,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下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什么?”
两个字,吐得又轻又慢,像钩子。
红衬衫笑了。他往后退开一点,手指却顺着吧台边缘滑过去,状似无意地搭在黎梁之的肩颈处慢慢往下游走,最终轻轻落在后腰处。
“能让你忘掉烦恼,只想快乐的东西。”他压低声线,带着蛊惑,“要不要试试?”
黎梁之睫毛颤了颤。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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