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

墨淑仪望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少女:“来得正好,我刚要寻你呢。”

墨知遥一鼓作气冲到她面前,一把拽住她:“大姐姐,我已经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墨淑仪看着她手中拿着的那本书,脸色略沉。她本想等着他们俩走了之后再过去拿的,可等她去到时,哪还有书?

她抽走墨知遥手中的书,语气严肃:“忘了今日你所看见的,也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墨知遥哪肯,她晃着她的手臂道:“大姐姐也不喜欢现在这样子对不对?你真正喜欢的是医术对不对?那你的理想呢?是想自己开医馆还是入宫当御医?是要当踏遍天下的行脚大夫还是京中第一圣手?大姐姐,你就告诉我吧,你一个人便只能想想,两个人的话,还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别傻了。”墨淑仪摸摸她的头:“你说的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不明白……”墨淑仪神色落寞:“父亲在朝中已渐渐式微,母亲的娘家,我们的外祖父家,现在也都是靠着父亲在苦苦支撑。怀瑾孩子心性,又怎堪大用?若不是我,也会轮到你头上。”

这些话之前墨淑仪不敢说,因为她也看出来小妹是真喜欢太子,而现在她在她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对他的爱慕。

她曾问过父母,为什么不让小妹去做这件事,得到的回答是:遥遥吃不了这份苦。

遥遥吃不了这份苦,但是自己能吃得了。

墨淑仪顺从地接受了。

起初是想以此来获得他们更多的关心。她以为自己只要努力达到他们的要求,就能被他们多看一眼。所以她拼命地学,没日没夜地练,学到头发一把一把掉,练琴练到指尖染血,终于小有成就。

可她看到的不是他们脸上露出的满意神色,而是鄙夷,是责怪。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母亲崩溃大喊:“脸色蜡黄,形容枯槁,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后来她被迫在床上休息了许多日,好不容易将面色将养回来了一些,却又被加了几门学问,是教女儿家如何穿衣打扮保养自己。

她只当父母是重视她,所以才这样。

可当她撞见小妹什么都没做,只是蹦蹦跳跳吃着糖葫芦,他们的脸上就流露出了她靠拼命都没换来的笑容。

从那时开始,墨淑仪便知道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或许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父母那颗长偏的心。

于是她开始给自己洗脑,她是自愿接受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整个墨家。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墨家确实一日不如一日,这都在父母的预料之中,于是她真的接受了。

只是午夜梦回时,心里还是会隐隐不甘。

得不到父母的喜欢不甘心,被操控一生不能做自己不甘心。

翻来覆去就是怎么都不甘心!

于是墨淑仪想出了这件在合理范畴中,小小的叛逆。

可叛逆着叛逆着,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学医。成功治好一人的喜悦和成就感,让她有了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她开始疯狂迷恋,直到自己的秘密被堂溪景昭发现,而她也发现了他的秘密……

两颗远离的心这才渐渐靠近。

可堂溪景昭已经变了。

她甚至怀疑那壳子已经换了个人。

可她又能怎么办?

就算他不是堂溪景昭,是张景昭李景昭,只要他是太子,她就得嫁他。

她已经很苦了,小妹既然那么幸福,那就一直幸福下去好了。

“大姐姐,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墨家的大小姐,墨台竺和潇霜的女儿。”墨知遥说:“你可以试着做你自己,墨家没有这位皇后不会完蛋,但如果你真的嫁了不爱的人,被困在深宫一辈子,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墨家……没有这位皇后也不会完蛋吗?

她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式微是什么程度的式微?父亲门生遍布朝野,这辈子也做到了文官之首,只要谨言慎行,也算是尊荣风光一辈子了。顶多是到了她们这一辈,没有父辈如此的荣耀罢了,总归是能富足过一生。

就是墨怀瑾不愿入仕,当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只要不碰赌桌,家里的钱便是几辈子也花不完。

为什么非要站在那不胜寒的金字塔顶端呢?

看着她逐渐亮起的眼眸,墨知遥直到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趁热打铁:“大姐姐!你想想当医者多威风!你就往那一坐,伸手把个脉,再开几副方子,让人家照着抓药吃上几日,就能救下一个人!”

墨知遥夸张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你不心动吗?”

“哪就这么简单了?”墨淑仪笑道:“若真如此,世界上也不会日日都有人死去了。”

“那大姐姐就多精进精进自己的医术,争取把这件事变简单啊!可能有很多人都需要你,可能以后我也会需要你,你说是不是?”

墨淑仪指尖轻点她的鼻头:“人小鬼大。”

墨知遥嘟囔道:“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原主十六岁,大姐姐墨淑仪也才十八岁,放到现代也还是个上高中的小孩儿,却活得比自己二十四岁的大人都通透。

墨知遥缠上她的手臂:“大姐姐以后有什么想法要跟我说,想做什么也要跟我说,敢做的不敢做的都去做,我一定会帮你的。”

墨淑仪心头一暖:“遥遥长大了……”

“哼哼哼~”

有得选的话,谁不想当小孩儿呢?

两人一同走入骑射场,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墨淑仪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走去花棚坐下,墨知遥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第一次来骑射场时,无意中撞见了墨淑仪露出个复杂的神情,那时她不懂,现在却全明白了!

她伸手拽住她道:“大姐姐别走,你今日陪我一起练!”

大家都纷纷抬头看她,连墨淑仪都下意识地摆手拒绝:“不……我不行的……”

“没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墨知遥牵出了自己的枣红色小马,对墨淑仪道:“大姐姐听过理论课,现在也该实践一下了。”

“我……还是算了吧。”

“不行!”墨知遥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挂在墨淑仪身上:“大姐姐要是不试一试,我今日便不练了,不,我以后都不练了!”

怎么回事?

这莫名其妙的撒娇是怎么回事!

她以前也不是个会撒娇的人啊,怎么现在还无师自通了!

堂溪渊站在不远处抱胸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竟觉得心头说不出的奇异。他甚至开始想象墨知遥什么情况下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应该也是有事相求时才会如此吧。

该想个什么办法让她对自己有事相求呢?

堂溪渊乱七八糟地想着,耳边的嘈杂声褪去,只剩下少女娇俏地撒娇声,灵动的眉眼,佯装生气时微微鼓起的双颊,都如此让人着迷。

视线触及身旁的人,他这才注意到墨知遥身边还站了别人,男的,女的,好多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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