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他加班。”

钟意原本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直到看到眼前男人笑容渐深,多了丝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深长。

“凌晨两点,加班?”周凌曜重复。

钟意硬着头皮点点头:“是啊。AI大厂嘛,都这样。”

“挺好。”周凌曜说,“天道酬勤。”

“……”钟意噎了一下,“谢谢您。”

钟意怀疑这人话里有话。

但他偏偏神色自若,好像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夸奖。

“老板、哥,需要代驾吗?”

亮黄色小马甲又一次路过他们身边,只不过这次的询问对象是周凌曜。

周凌曜晃了晃车钥匙:“会开?”

小马甲看了一眼他的钥匙,留下一句“打扰了”,然后骑着平衡车扬长而去。

钟意垂眸,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个银灰色的小车,像是他那辆跑车缩小版的模型。

除了看着不像正常车钥匙,她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不过陆陆续续有不少代驾小哥往这边来,每次都是看了一眼他的车钥匙就溜之大吉,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I人如钟意,在吧台里还能和客人唠两句,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这位A8大客户开场。

“你的车,很难开吗?”钟意随口问。

“好奇?”周凌曜不答反问,“有驾照吗你?”

钟意一愣:“有倒是有……”没怎么上过路的那种。

周凌曜却说:“敢开的话,哪天试试。”

……她都不敢坐自己开的车。

不过此情此景,钟意还是笑着接了句“好啊”。

在她的观念里,这时候说的话就类似于“有机会下次xx”“之后一定要xx”,属于客套的寒暄。

这时候拒绝,多少有点驳人面子。毕竟只不过是场面话,更何况俩人都喝了酒,没人会把一句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

“滴滴——”

手机响了两声,她的V5快速通道终于生了效,叫上了一辆出租车。

钟意长舒一口气,庆幸着总算要逃离这个没话找话的social场合。她从屏幕上抬起头,正要告别,却意外对上了周凌曜看过来的双眸。那眼神不算清明,似乎有点醉意。

把她的A8大客户就这样一个人留在原地,好像不太应该。于是那句“拜拜”刚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

“我叫上车了。”钟意说,“需要顺道送送你吗?”

同样是句客套话,她预想着对方会回一句“没事儿”,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于是当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周凌曜真的径直拉开后座车门时,她难免愣了一下。

周凌曜一手撑在车门上,一手掂了掂车钥匙。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不是说顺道?”

车门敞开着,示意着让她先上车。

钟意这下彻底明白,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上了后座。周凌曜撑着车门,垂眸看来,并没有坐副驾的意思,于是她只好挪了挪往里坐。

“师傅您稍等,我添加个途径点。”钟意扭头问他,“你住哪儿?”

周凌曜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我来。”

但他没有直接说地址,也没有把手机拿走,而是倾倒了大半个身子,就这么就着她的手输入了地址。钟意习惯用26宫格的输入法,他指尖跃动在屏幕上,不经意会碰到她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刚刚在车外就隐约闻见的酒味儿。

钟意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好了。”周凌曜点击了确认。

刚才笼罩着她的男性气息撤离,两人之间总算回归到安全距离。

只不过出租车原本空间就不宽敞,对他似乎略显逼仄,双腿屈起,不得已往两边分开。他半个身子靠向车窗,腿才能不挨着她。她这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没去坐副驾。

钟意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挤不挤?”

周凌曜侧回头,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钟意往旁边坐了坐,靠向车门:“没事,你可以往中间坐点儿。”

“不用。”周凌曜没动,嘴角含笑,“我再坐过去,你得掉到车外边了。”

钟意脸上有些发烫。

她不由得想起刚刚在卫生间听到的女人说的话,只觉得她这位壕掷千金的大客户,确实有点毒舌的功底。并且,是很不留情面的那种。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又让气氛回归略显尴尬的安静。

他输入的住址就在国贸附近,车程不到十分钟。她之前听说过,是这片知名的富人区。

欧式古典雕花式的大门气派不已,此刻门口紧闭,两侧灯光亮着。计程车一停在门口,站岗的保安就走了过来。保安原本是走到驾驶座询问司机的,但目光扫了一眼后排,马上又毕恭毕敬地绕到了后座。

保安拉开车门,半鞠躬道:“小周先生,欢迎回家。”

周凌曜迈下车,全程没有碰到车把手一下。

钟意挪了挪位置,降下来右侧车窗:“下次见,周先生。”

夜色朦胧中,周凌曜回过头,灯光在他身后笼罩了一层看似温柔的光晕。

“下次见,小老板。”他语气里带着未散的笑意。

*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下次见”约等于“无限期”。

钟意知道这个道理,尤其是开门做生意。

最近进入了九月底,今年是难得的中秋接连国庆的大长假,中间的三个工作日都可以忽略不计,京北迎来了预料之中的游客高峰期。

连带着她这家不那么红火的酒吧都跟着沾了光,天天座无虚席,忙到后半夜。

但是这期间,周凌曜没再来过Dawn。

中间倒是发生了一件和他有关的小插曲。

店铺微信在国庆那天,收到了来自Yao的预约,说是想预留当晚的卡座。只不过,原本那个蜡笔小新的头像换成了线条小狗。虽然有点怪,但这不在她应该越界关心的范围内。

Dawn:不好意思周先生,今晚满座了[裂开]

Yao:周先生??我是姐妹呀我哭辽[哭][哭]

钟意点开个人资料页,名字后缀着个女性的标识,朋友圈也是丰富多彩的生活日常。她马上表示了歉意,答应下次送对方一杯调酒。

至于那位大客户……她点击搜索“Yao”,在店铺微信的2458个好友里,居然有4个叫Yao的。而如假包换的周凌曜本人,依旧顶着个蜡笔小新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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