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雪听着白正初这略带哽咽的话语,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闷闷,还喘不上来气。

“外祖父,若是有别的选择,我也不这样做。他们肯定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几个人还对付的了,若是一群,那就跟把羊送进狼嘴里差不多,我的愿景很简单,想你们好好活着,想我们一家,能早日团聚。”

江映寒看着她,轻轻颔首,像是默认。

白正初坐着哪儿,脸上翻涌着怒火,心疼,不甘,他唇瓣微翕,像是想说什么,又再起坐下,连连摇头。

“好,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他别开眼,不敢再去看他们两个。

沈照雪深知如此,她想上前去安慰他,却被江映寒轻轻扯了扯袖子。

她转头看去,就见他对着自己摇摇头。

“我们走吧。”

他轻声说,语气虽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子哀伤。

沈照雪明白,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她迅速转身,想都没想就跪在了两位老人中间,祝今安吓得想要搀扶,她却摇摇头:

“外祖母,不必扶我,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不孝,若我真回不来,还请二老莫要气到身子,好好活着。”

她声音带颤,额头抵地。

江映寒见此浑身一震,他下意识想去搀扶,但想了想,在她身侧直接跪了下来,沈照雪错愕地看着他,他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宽慰着,正过头,义正言辞地说:

“此事我也有错,我定会将她带回来的。”

两人一同俯身,向两位老者重重地嗑了一个头。

祝今安早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的让他们两起来。

嗑了好几个头,江映寒扶着沈照雪慢慢扶起身后,又行了一礼,带着她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了祝今安的声音:

“囡囡!”

她的声音悲切中带着恳求,像是想她留下来,沈照雪原本迈出去的脚定在了原地,但她忍住了回头。

“夫人,让他们去吧。”

紧接着是白正初的声音,疲惫又带着些许无力。

沈照雪浑身一颤,闭上眼,一颗泪珠就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江映寒注意到了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试图挽留的祝今安以及背过身连连叹气的白正初。

说实在的,其实他心头也有些不好受。

但还是收回眼神,扶着缓过情绪了的沈照雪,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沈照雪再也忍不住,小小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咬紧下唇,硬是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江映寒心疼地抱住她,听着她压抑的哭声,自己的心都要疼死了,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哄道:

“我知道你不好受,尽情地哭吧,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沈照雪埋进他怀里哭着,泪水浸透了他的肩头,丝丝凉意顺其钻入骨子里,将他全身上下都感到一丝寒意,他没有发抖,反而一直抱着她。

外面又下起了雪,天地瞬间被蒙上了一层冷白,若隐若现,瞧不真切。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雪夜里展开,而雪,也恰好掩埋了这一切。

不知沈照雪哭了多久,她离开江映寒的怀中,她撇去眼角的泪花,看着外头漫天飞舞的飞雪,说道:

“接下来,一切都要按计划实行了,你若害怕,现在就可以走。”

她叮嘱道。

江映寒牵起她的手,望着她通红的眼眸,肯定地说:

“我不会走。”

他举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

“我江映寒对天地起誓,若今后我敢变心,就让我堕入十八层地……”

他话还没说完,沈照雪就用手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话。

她急道:

“你这人怎么还真发起毒誓了,我信,信还不行。”

沈照雪收回手,让他下次别这样发誓。

江映寒一个劲地点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只用草编的燕子递给她:

“这是我用草编的,你若不喜,可随意丢弃。”

沈照雪怔了一下,见他真要丢到外头,忙又夺了回来,说道:

“谁说我不喜了?我觉得这个编的不错。”

她冲他笑了起来,笑如春花。

“真好看。”

他看痴了,竟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她显然没听见,还凑近他,疑惑地眨眨眼。

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都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江映寒后退几步,摇摇头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簪子,递还给她:

“这是那日打斗后,我捡到的,现下已经修好,还给你。”

沈照雪被惊住了,她接过那根簪子,轻声道谢。

四目相对间,仿佛有千言万语,但都融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两人对视半刻后,就快速撇过头,脸都快熟了。

“走吧。”

江映寒点头。

两人一道走进雪里,听着雪儿被踩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看着大雪覆盖所有景物,仿佛一切都变得遥远了些。

两人全身都被淋到了雪,就像再共度了白头,却谁也都无心再去谈论。

他们的身形渐渐消融在白茫茫的雪夜里,一如他们的计划。

自那夜后,沈照雪就缠绵了病榻。

一连多日,药味几乎要将整个院子都浸透,刚入院门都能闻到浓浓的药味。

实际上那药只是调养体魄的,无害。

江映寒握着她的手,一次次安慰她没事,很快就会好,可寻来的医师一个个都治不好她。

就连黎念酒,也只是说牵动了旧伤,可能要油尽灯枯。

他不甘心,甚至还去求神拜佛去祈祷。

可是沈照雪的病一日都没有好,祝今安他们更是发愁,晚禾也来看过,她一见到她,眼泪就落下来,仍凭沈照雪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她甚至想告诉晚禾实情,但按晚禾的样子,她也定不会同意,还会想跟她一块去,沈照雪就没有说。

半月后的一个雪夜,沈照雪觉得时机成熟,服下了假死药,一炷香后,她端着药碗的手彻底松了下来,药碗碎裂,药汁溅的满地都是。

沈照雪“香消玉殒”。

外头侯着的江映寒听到动静,忙赶了进来,看到的就是她一点点一点点死去的样子。

他心疼的像是有毒蛇在啃食,疼的他跪了下来,面目扭曲了一瞬,他扶着床沿勉强撑住。

直到她彻底死去,江映寒想都没想也服下假死药,将假死药递给了白正初,再关上门,一步步迎接死亡。

他死后,恰好是白正初处理好一切之后。

那夜后,白府里常常伴着祝今安和晚禾的哭声,两人在灵堂悲痛欲绝,引得前来吊唁的人都忍不住抹抹不存在的眼泪,皆是叹息好好的人儿一个两人都没了。

更有的心疼,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外头则开始传风雨,说白家的甥女可怜的紧,小小年纪就珠沉玉没,而这位甥女的郎君更是个痴情人,得知她死后,当场就寻了短见,可怜白家那两位雏凤先凋老凤哀。

也有少数之人质疑其真实性,都被人以冷酷无情给怼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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