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的。”凌婉之道。

“那必定有什么事情让小兔子停下了。”夏澄感到某种联系正在形成,令他心脏狂跳,“它写好了日记,把日记锁起来,内容不会变。”

为什么?

什么会让小兔子抛弃写日记的习惯?

江紫烟点了根烟,似乎这样能让她理清思路:“让它不快的事情吧。比如......”

“生活天翻地覆。”凌婉之接话,看向夏澄,后者正在检查另一边的书架。

是的,这样说得通!

小兔子原本有幸福美满的生活,它是大兔子们的孩子,吃人、吃饭、跟着去喝下午茶或觐见陛下,写日记记录下这稳定的生活。

然后出于什么原因,它不写了,不再提起笔,而是陷在一成不变的日常里。

“大兔子死了?”凌婉之努力思索,“它不愿面对现实,就造了一个梦境出来。”

“那大兔子为什么会死呢?”江紫烟扬眉。

被杀?

谁杀得了战斗力这么强的大兔子?

脚步声被地毯虫抹消,夏澄从实验室最里面抽出第二本书,摊开:“大兔子死了。”

实验室也是有书的,尽管少。

书也是由拉丁文写就的,他看不懂,但图样清清楚楚。

——那是一整页的屠杀。

这本书文字很少,更像绘本,画出了一系列剧情:

某一天,小兔子跟着爸爸妈妈出门,见到陛下,两方交谈后喝了下午茶,接着打球.......

再接着,两颗兔子脑袋滚落在地。

小兔子嚎啕大哭。

“我们又忽略了一个问题。”夏澄慢慢道,“每天兔子出门都会说话,说要不要觐见陛下,还有陛下不高兴什么的。

“对于贵族来说,陛下算什么?”

“命令者。”凌婉之毫不犹豫。

“如果有任何人觉得这里发生的事像童话的话,”夏澄指向掉脑袋的兔子,“童话里的人物做事往往没有理由,剧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陛下可以毫无理由地叫贵族去死吗?

夏澄翻过一页,大兔子掉脑袋之后,书页就是空白,原本属于书写的部分浸染了大片大片鲜血。

“兔子说陛下不高兴。”他道,“套用童话,陛下不高兴可以做任何事,例如叫主角一天内用蜂蜡做出宫殿,或者用漏勺舀干一池塘的水。”

他笑了一下:“我们这么多天,好像一次也没见过陛下吧?”

确实。

最开始兔子是见过陛下的,然而那一晚的记忆被王红混淆,除了她以外没玩家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兔子就不会觐见陛下了,因为陛下“不高兴”,不愿接待客人。

“所以大兔子早就死了。”江紫烟手中的烟升起白气,“可为什么小兔子有这么大权力,能改写现实?”

在别人答话之前,凌婉之竖起一只手示意安静。

“如果。”她慢慢道,“如果我们一直都不在现实里呢?”

【靠,鸡皮疙瘩起来了】

【什么叫不在现实里,难道系统又捏了一个伪现实把玩家罩进去?】

【那我们看的直播算什么,梦吗】

【我们本来就是第三方视角,按照主角调整的,我们又不知道真相】

【鸡汤好好喝啊,饿了】

【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我们追的剧情随时可能因为主角想法变动】

这回,没人答话。

夏澄抱着那本散发血腥味的书,一时没吭声。

“兔子。”最后他道,“我们进门之前,看到的是一只正常大小的兔子,进门之后就成了比常人还魁梧的大兔子了。

“这么大的兔子根本无法维持体重,两脚站不起来的。”

一股战栗从凌婉之背上升起。

现实不是现实?是梦,还是......幻觉?

他们在走进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说到底,用魔法复制粘贴玩家很扯淡,只给兔子服务的魔法本身就很扯淡!

如果没有魔法,如果只是.......

思绪转得越来越快,导致体温升高,几个人都兴奋起来。

“梦。”这回温良首先发话了,“幻觉的话,照我寻常发疯的版本来看,还不够格。”

“怎么醒来?”凌婉之追问。

温良一耸肩。

也是,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不代表就能出去。何况他们还不确定是不是梦,是的话掐一把根本没用,梦境能提供痛感的。

“我假设我们都在梦里。”夏澄道,“那分界线应该是我们五天前踏进门槛的一刻,要不仔细回忆回忆那时候?”

没用。

他说完就尝试,没记忆,他们是无比自然地选了这条路,踏进这间房屋。

但凌婉之给了不同答案:“挪动手脚。”

在明白自己处于梦境时挪动手脚,有时是梦中的动,有时可能涉及现实的动。就像翻来覆去睡觉一样。

在场的玩家抬手抬脚的,没发现异样,于是她径直去了大门口。

“触发‘出门’。”系统道,“你们在没得到兔子同意的情况下无法出门,会被阻止。”

是的,凌婉之发现那一步就是跨不出去。

没关系,她想好了。

雁翎刀在手,刀光一闪!

噗呲之声弱不可闻,她划开了颈侧,退一步讲她能被及时抢救过来,进一步讲她能在几分钟内死亡!

“凌婉之!”夏澄瞳孔剧震,“你干什么?!”

疼痛和失血同时袭来,凌婉之坐倒,感到涔涔鲜血浸透衣服,夏澄撕下布条想给她止血,却被她一摆手制止。

“我要试试脱离这里。”她的笑容闪烁着疯狂。

“你有想法也不该这样豁出去......”夏澄最后的尾音在她耳中消弭,她的世界暂时静寂,唯有血液流淌的轻微声响。

如果我要死了,我会做什么?

改写局面。

人是有求生本能的,比如憋气到最后会不由自主呼吸,比如自残时会不由自主留一手。

再疯狂的人,在感到死亡时也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好!

既然这样!

凌婉之眼中的世界骤然拉远,她仿佛隔着一层屏幕注视夏澄和其他人,屏幕周边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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