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安静的室内只有夜灯亮着,它模糊了一些两个人之间清晰的边界,我们离得很近,他的手还捧着我的脸,手指也在轻轻揉摁我的额前。
这无疑是私人的状态,就好像我们真的在交往一样,就好像他说的话完全有道理。
但我还是抬起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拉了下来。
五条悟配合了我的动作,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问:“怎么了,不痛了?”
“……还好,比起这个,我想问,五条先生,我是不是不应该尝试回想十年前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着:“总觉得有关那时候的事忘了很多,因为人确实不会清楚记得久远的记忆,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但现在我感觉…我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两秒,五条悟看着我,宝石般的眼睛或许会随着他的注视带来无所遁形的压力,普通人很难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我也很难看清,只是从他并无变化的神色上明白,这个问题他会给我回答。
在回答之前,五条悟问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觉得?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对我的不讲理感到生气吗?”
我回答:“我只是不觉得,五条先生会在我头痛的时候开这种暧昧的玩笑,应该只会说些这就是白天说你坏话的报应,之类的吧?我们并不是真的在……五条先生之前提到出轨,也是在提醒我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这和通过言语表达对我的独占欲是不一样的,你不会刻意引导我,对你应该有爱的忠诚。”
“但五条先生还是这么说了,所以我只能猜测,重点不在于出轨,而是想他的事这个行为,这样的话,大概率是我的记忆有问题…我很少生病,吹风就头痛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最后认真地问他:“十年前,也是那条金鱼出现的时间,我在同年遇到了古怪的事故,十年后,那条金鱼诅咒五条先生的时候又选中了我……我遇上的事故,是不是和那条金鱼有关?”
虽然记忆模糊,但我依然记得那次事故的原因不是因为大家都出现了精神问题,而是实际上的地震和雪灾,之后也有警察和记者到达现场,这和幻影夜行的术式表现并不符合。
听了我的话,五条悟感叹了一句:“真是不能小看优理呢。”
“你的感觉没错哦,十年前牠出现的时候,你恐怕已经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牠诅咒了,或许不是具体的诅咒,只是一种标记,因为幼小的你无法承受特级咒灵的咒力,所以才会出现记忆缺失,不过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我已经调查过那次事故相关的人员,包括你的父母在内,没有人身上有被诅咒的痕迹。我现在也无法确定为什么是你,或许是因为你和五条家有血缘交集又足够健康,或许目前为止我的推测都是错的,保险起见,你最好不要记起那时候的事,把它当做活下来的代价忘了吧。”
他用着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缓,最后才有了熟悉的尾调。
他留给了我整理情绪的时间,几秒之后,我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感觉自己能做的事很有限,我会听五条先生安排的。”
我抬起头,带着些迟疑再次开口:“…五条先生刚才说,你调查了事故相关的所有人,那,那个少年…是不是也……他还好吗?”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印象里的事故突然变成了和咒灵有关的事件,那位来救人的少年,很大可能就是咒术师了。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苍蓝的眼里很明显有了笑意,“很好哦,很健康~”
“…太好了!”
我舒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之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再次变化,我松开了他一只手的手腕,换成两只手握上了他的右手。
我握着他的手,十分郑重地问:“关于我和五条家的血缘交集,应该不会有调查出错的可能吧?我和五条先生……?”
五条悟的左手撑在了我腿边的床面上,右手依然仍由我握着,他回答的语气有些诧异:“现在关心这个?好吧,放心吧,两边的记录都很完整,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哦。”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可关系到我一生的幸福,毕竟努力追求之后被拒绝还能接受,但要突破底线对自己远亲的哥哥或叔叔下手就太困难了,我还以为真的要喊家主了。”
“你到底有多不放心这个称呼啊。”
五条悟吐槽了一句,在我放开他的手后,仔细看了看我,确定我不再头疼,就看着我躺下,对我说了晚安。
我也对他说了晚安。
他从床边站了起来,地板和沙发的声响过后,昏暗的室内变得很安静。但我知道,他就在这里。
我逐渐闭上眼,在他的陪伴里陷入了安睡。
*
虽然在那天晚上知道了自己早就被咒灵盯上,不过知道事实总比依然一无所知更好,除了感觉要更加认真地生活,我几乎感受不到实质的压力,或许这么说有点狡猾,毕竟一直在尝试解决问题的是五条悟,我只是如常地生活,等待着而已。
在学校度过的时间推移到期中考试之后,仿佛流速也变快了,大家开始谈论起各种节日,万圣节,圣诞节,还有紧接着的新年。
不过这都不是我在意的,万圣节之后,圣诞节之前,我更关注的是五条悟的生日。
十二月七日,这段时间气温已经开始变得寒冷,我想了一下,还是买了毛线织起了围巾。
未被织好的围巾随手放在了书桌上,十一月月底的一个周末,路过来休息一会儿的五条悟轻易地看见了它。
围巾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双色编织的围巾以蓝为主调,有一小块用了金色的空心纱,名字的字母刚刚织出一半。
“为什么突然想起给我织围巾?”五条悟摆弄了一下那条围巾,一边问我。
“那是想要提早给五条先生的生日礼物,不过买羊绒线也是用的五条先生的钱,只能请五条先生尽量感受一下手工的心意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点心,打算放进微波炉里复热一下,一边回答了他。
“心意很重要呢~我喜欢这份礼物。”
五条悟放下了围巾,依然靠在书桌边没动,又问了我一句:“不过为什么是提早给我,不打算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我回答:“那天是水曜日,五条先生应该有课吧,说不定还有任务。”
“虽然确实有课,但优理竟然一点都不想争取吗,晚上的情侣晚餐也一点都没想法吗,我还以为优理至少会说些无论多晚都会等我的话……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哭哭。”
五条悟捂住了胸口,发出了显而易见的难过声音。
我刚启动微波炉,此刻在隆隆的声音中只能连忙解释:“不是啊,听我说嘛,如果是普通的情人节我当然会提出和五条先生一起度过,但这是生日,总不能让别人想送五条先生礼物的时候却找不到人吧。”
“大家想找五条先生的时候大概都会去高专,不管有没有礼物,至少遇上了总会说一句生日快乐吧?不能因为我就让五条先生错过这么多句生日快乐啊。”
“……”
五条悟收起了脸上的神色,他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后,俯身把我抱进了怀里,拍了拍我的头。
“优理,是好孩子。”
“……这种安慰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啦…papa真是的。”
“又这么叫我啊…如果优理真的很想这么玩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同意哦,就当生日限定版剧情好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喊五条先生papa,请不要真的考虑限定剧情那听起来和家主一样可怕啊!”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你真是被那个梦吓坏了。”
五条悟揉搓了一下我的脑袋安慰了我,然后帮着我一起把微波炉热好的蛋挞装在盘子里,拿到了茶几上。
吃了四人份的蛋挞喝了奶茶之后,五条悟安详地倒在了沙发上,而我则是盘腿坐在了书桌边,继续织起了围巾。
无所事事的下午,室内只有吹着暖风的空调带来了懒散的白噪声,遮光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从边缘漏了些玻璃的折光涌进天花板和墙面。
时间安静地流淌了几分钟,我听见本该在小憩的五条悟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五条优理也挺好的。”
“……?!五条先生…?!”
“啊…不过那些家伙肯定会误会优理和我的关系,还是算了。”
“…五条先生……?”
“要是优理是五条家的后辈就好了呢,找优理玩会方便好多。没术式也无所谓,反正想去哪儿学习工作我都可以搞定,作为五条家的人被我从小看着的话,也不会遇到被咒灵诅咒的事,怎么样,听起来还不错吧?”
“…那我岂不是真的要对家主图谋不轨……后辈的话血缘再偏也是有血缘关系…不伦中的不伦吗……!难度好大!”
沙发上的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就这么喜欢我吗,我可是在认真思考优理作为我族人的可能性诶?”
“我是很高兴五条先生想照顾我啦,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嘛,就算现在看起来能谨慎思考自己对五条先生的感情,也不代表以后一直会这样哦,可能五条先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突然发现,我变得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不管遇到什么都想要五条先生为我解决了。”
“知道躲在我身后说不定更好呢。”五条悟听起来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说了一句,“像是叛逃什么的我绝对不会允许的哦。”
“没有术式怎么叛逃啦,只会在五条家当个米虫吧,做得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啃啃家主的钱包之类的。”
我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线,继续说着:“反正现实里的我和梦里的我完全不一样,五条先生不必担心这么多,如果以后还想照顾我的话,等三十岁我被企业辞退的时候再帮帮我就好啦。”
“不,三十岁也太早了吧。”
“不好说呢,现在终身雇佣制感觉都在被市场冲击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好沉重的发言啊,优理,说点符合年龄的话嘛。”
“啊……那,这个,我想要和五条先生结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继续睡了哦。”
“好过分!”
惯常的玩笑话过后,五条悟继续了小睡,我整理着手里的编织,仍有甜食余香的房间内再次陷入了休憩的安宁。
我花了差不多一小时完成编织,叠好后用雪梨纸包裹,系上装饰丝带,放进了礼物袋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五条悟的闹钟响了。
他慢慢伸手关掉手机闹钟,不太情愿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
我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喃喃了一句:“……大猫猫起床…”
五条悟顿了一下,他笑了一声,继续了拉伸的动作,然后放下手站了起来,“真是拿优理没办法,看我的滤镜也太强了吧。”
“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少有些脱离实际…都是因为五条先生太好看了啦。”
我拿起桌上的礼物袋递给了他,“围巾我放里面了。”
“谢啦。”
他接了过去,和我一起走向玄关的时候问我,等我的生日到了,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了想,说,想要他夸奖我一下。
五条悟说没问题,但这也太简单了,离三月还有些时间,我可以再考虑一下。
他说着打开了门,对我挥了挥手,说,下次见。
我回应了他,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
*
提早送了五条悟生日礼物后,时间很快推移到十二月七日的当天,零点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消息祝他生日快乐。这一天我需要考试,五条悟需要给一年级上课,和之前说的一样,我们没有见面。
傍晚的时候他给我打了视频通话,我再次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看他移动了画面,给我看了桌上他收到的礼物,有的看起来比较符合常识,有的似乎有些奇怪,还有学生们做的蛋糕。
在我们通话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然后一个很有精神的声音大声喊了他前辈,祝他生日快乐并且送上了家乡的特产当礼物。
五条悟一边笑着收下了,一边转了下镜头,让他面前的人和我打声招呼。
“这是灰原雄哦,我在高专上学时候的后辈,是个热血笨蛋。这是七海建人,他们两个是同期,七海以前当过上班族哦,感觉上班的时候比优理印象里的上班族怨气更大呢,真是可怕。”
我只能猝不及防地面对了画面里的两位咒术师,尽量不失礼貌,“五条先生你的介绍方式很有问题啦……初次见面,灰原先生,七海先生,我是今井优理,青山高中一年级生。”
两位咒术师都回应了我,黑发的灰原雄看起来比较有活力,金发的七海建人似乎不苟言笑。
在灰原雄好奇地问我是不是五条先生的亲戚时,七海建人移开了话题,对五条悟说如果他现在没空的话,他可以过一会儿再来找他。
看起来七海建人是知道我的事的。
我和五条悟并没有需要特别说的事,所以我们结束了通话。几十分钟后他们大概是说完了正事,五条悟给我发了消息,继续说了一些对礼物的点评,还有就是今天的工作被夜蛾校长尽量减少了,他可以早点睡的好消息。
虽然他说的早点睡和我常识里的早点睡不是一个意思,但看起来今天他过得还不错,我本来打算早点结束对话让他先忙自己的事。
[五条先生:说起来,七海看起来也反对我们交往呢。]
[我:应该都会反对的吧,毕竟是高中生和社会人士。]
[五条先生:杰就没反对啊,硝子也没。]
[我:先不说我没接触过的硝子小姐…夏油先生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强调了两遍年龄,很难说那不是反对吧……]
[五条先生:那最多只是提醒吧,毕竟优理比我小那么多,但他讨厌非术师才不会管优理的事呢。]
[我:虽然我也不了解夏油先生,但总感觉这是在背后说他坏话。]
[我:总之,我觉得七海先生的反对很正常。]
[五条先生:但我都给他看了优理给我织的围巾还有我们的lovelove合照诶?]
[我:……这不就是直接把你对高中生下手的证据送到人家眼前了吗!]
[五条先生:可是七海的反应很有趣。]
[五条先生:而且向人炫耀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还挺让人心情愉快的。]
[五条先生:下次找谁好呢~]
[我:住手啊五条先生!你已经27岁了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了!]
[五条先生:哇,今天的我比优理大11岁。]
[我:重点是这个吗?!]
明明这一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但我只是更加明白了五条悟是个多么我行我素的人,并且隐隐有种这段异常关系的发展难道会有点不妙的预感。
*
考完试的一周后,我放假了。
在家休息了几天,我收到了五条悟的消息,问我想不想去温泉玩,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没事要做,就回复了想。
于是他帮我买了第二天的车票,简单说了下他会带着另一个人从仙台出发。
这个人我也认识,就是因为梦境被五条悟找到的乙骨忧太。
果然,还是和咒灵有关的事吧。
我这么想着,先和家人说了下要和男朋友出去玩两天的事,然后整理了简单的行李放进背包。
第二天我坐上了新干线,在途中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上了车,连排的三人座我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五条悟走过来坐到了我旁边,乙骨忧太先对我打了招呼,坐在了最外侧的位置。
我欲言又止地看了乙骨忧太一眼,还是选择问出了口:“…忧太手背上的伤是…?”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关注到这点,有点不好意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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