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下午比上午更顺利。不到三点，随着陈定儒一声“卡”，葫芦长廊的拍摄圆满结束。
郑观颐安排了几个西城本地的网红，明天起陆续来村里打卡。她叮嘱村里人这段时间把长廊维护好，村长带头表态，说要把这里打造成新的网红打卡点。
陈定儒之前用无人机拍过葫村，但那时长廊还没搭好，这会儿得重新飞几圈。
无人机在天上转的时候，郑观颐和陈定儒的助理把今天的素材过了一遍。傅施意起初跟着陈定儒，没多久就被嫌吵，只好来找郑观颐。
她满脑子除了陈定儒，就是研究郑观颐。坐在旁边嘀嘀咕咕地数落程旭，声音不大，却像蚊子似的，专扰郑观颐一个人的耳朵。
上午傅施意刚说程旭不会善罢甘休，没多大会儿程旭就来了电话。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问进度，顺带关心郑观颐的身体。郑观颐一忙起来就茶饭不思，这毛病他一直知道。
可当时郑观颐急着挂，语气有点敷衍，程旭那头就不太高兴，两人因此掰扯了两句。傅施意因此认定他在死缠烂打，神经一下敏感了，后面游韧那通电话打来，她还以为是程旭又来骚扰。
郑观颐这边刚收尾，陈定儒的助理一走，傅施意就挽住她的胳膊：“我给你支个招，保证程渣男再也不敢骚扰你。”
郑观颐看她：“什么？”
傅施意凑近：“你跟游总在一起啊。你俩亲一个——不行抱一个也行。”她摸出手机，指了指镜头，“我给你俩拍下来，你俩发个朋友圈官宣。”
“……你是小学生吗？”郑观颐无语。
“你懂什么。”傅施意振振有词，“男人都是属狗的，都得用魔法对冲。”
她觉得这主意妙极了，忽然想起什么，划开手机翻了一圈：“啊，找到了。”
她点开之前为了方便三个人沟通拉的那个群。郑观颐一看她要添加游韧的微信，眼疾手快，一把把她的手按住。
“你疯了。”
她拿过手机，利落地把傅施意从群里退了出去。
“喂，郑观颐，你这样很不尊重我的人权！”傅施意抗议。
郑观颐不理她，把手机扔回去就要走。傅施意愤愤站起来：“你太小瞧我了。没有微信我就找不到人？你信不信我有魔法，我数三二一，你家游总就出现在这里。”
吹牛。
郑观颐加快步子。
可走了两步，她真的看见了游韧。
他换了衣服，白T恤，黑直筒裤，额前的头发随意放下来，没了往日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多了点松弛。傅施意也看见了，先是一愣，随即拍了下郑观颐的胳膊：“我就说吧。”
她不等郑观颐反应，径直朝游韧走过去。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游韧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傅施意。
傅施意加上了他，立刻扭头朝郑观颐晃了晃手机，又把头扭回去跟游韧说了几句。游韧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听到某句话，眉梢动了动。
傅施意没再回来找郑观颐。游韧自己走到了她面前。
郑观颐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说不上尴尬，也说不上别的，就是不太自在。
游韧没先提晚上吃饭的事。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转向头顶的无人机。
无人机恰好飞到两人上方，嗡嗡作响。
陈定儒从监视器后歪头看过来，朝他们喊了一句：“跟无人机打个招呼。”
郑观颐一顿。她不记得拍这个还有这个环节。可一看到陈定儒身边的傅施意，她立刻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
游韧倒是从容。他抬手，朝无人机挥了挥，又偏头看郑观颐还愣着，便抓起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郑观颐看着被他抓着的手腕，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是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游韧还在举着她的手朝无人机晃，忽然歪头凑近，看着镜头对她说：“笑笑。”
郑观颐机械地扯了扯嘴角。她实在笑不出来。不远处，傅施意的笑容比头顶那台无人机还震耳欲聋。而她试着抽了两次手腕，居然都没抽出来。
郑观颐觉得自己被安排了，但她居然没什么抵触情绪。实在可恶。
-
入秋后，西城的太阳落山越来越早。不到七点，天就黑透了。
拍摄现场收拾干净，长廊两侧的脚灯再次亮起。傅施意缠着陈定儒要去长廊拍照，陈定儒脸皮薄，但也拗不过傅施意，只能催着其他人赶紧回去休息，等没人了，他再跟傅施意合照。
林晨跟了陈定儒一整天，这会儿终于想起来找郑观颐。可她一看到游韧，立刻改了道，跟着摄制组的车走了。
最后，郑观颐上了游韧的副驾。游韧随后上车，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很快驶出葫村。郑观颐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你想吃什么？”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在盘算——虽然昨晚他帮她守了夜，可她也给他做了一份摊位排布表，这不算两清？
“到了你就知道。”游韧目视前方。
“太贵的我可请不起。”她故意说。
游韧偏头扫她一眼：“做策划工资这么低？”
郑观颐听出他话里有话，顺着说：“工资不低，但凡事得讲性价比。”
游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收，没接话。
等前方红灯，他偏头看过来：“原来我和郑同学的情谊，还需要讲性价比。”
郑观颐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因为游韧此刻的表情实在有点可怜。那双桃花眼垂着，像是真被她那句“性价比”伤到了。
她先是一愣，刚想解释那是玩笑，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堂堂游总，哪会这么脆弱。
她双臂抱在身前，往他那边倾了倾：“游同学，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属狐狸的。”
游韧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可怜晃了晃，随即竟真浮出几分受伤的神色，可只是一闪而过。紧跟着，他也微微前倾，反问：“你从前，对我还有过了解？”
郑观颐下意识想，有的，但不多。可她没说出口。游韧此刻身上没有那股熟悉的青葫芦的味道，反而是一股很浓的男士香水的味道，立刻直直灌进郑观颐鼻息里。气味冲得很，却没把她上身掰直。
她就那样跟他对视着，没动。
近看，游韧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些浅浅的红血丝。左眼下方那颗泪痣，把他此刻的神色压得更深。在两人无声的对视里，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缓缓往前。
“滴滴滴滴——”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郑观颐猛地回神，飞快坐直。血一下涌上脸，葫村的葫芦还没熟透，她觉得自己这张脸已经可以摘下来卖个好价钱了。
喇叭还在催。游韧不紧不慢地坐正，重新发动车子。
他车开得不快。后面那辆鸣笛的车超上来时，游韧恰好把他那侧的车窗降了下去。
对方司机也落了窗，原本一脸要骂人的架势，可看清车里的情形，愣了一下，语气虽然还是冲，但更像是眼红嫉妒的声讨：“大马路上禁止虐狗知不知道，要亲回家亲去。”
游韧淡淡看过去，那人就是嘴快，立刻一脚油门跑了。
郑观颐盯着那辆车的车尾，无声地骂了句“你瞎说什么”。可一扭头，她发现游韧被骂得挺受用。
-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条小巷里停下。
郑观颐坐在车里往外看，觉得有点眼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西城三中附近？”她扭头问已经解开安全带的游韧。
“嗯。”游韧推门下车。
郑观颐也下了车，脚在地面站稳，环顾四周。
这条街是西城有名的小吃街，就是高中附近，她以前一周至少来四五次。十几年过去，这里居然还是从前的模样——窄窄的道路，两侧挤着密密麻麻的小门脸，空气里全是炸串的油烟味。
游韧走到她身边：“走吧。”
郑观颐应了声，抬脚跟他往前走。
没走几分钟，两人在一家米线店前停下。就是那种很普通很老的小店，玻璃门，门缝不太严实，里面米线的鲜味直直地往外钻。
郑观颐看游韧：“你要我请你吃这个？”
游韧点头。
郑观颐一顿。
“这个性价比够高吧。”游韧说。
郑观颐发现他挺记仇的。
她笑了笑：“我怕委屈了游同学。”
“那就多请几顿。”
“啧，不愧是游总。”
年轻老板从柜台后抬眼，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客人两位，点单请到前台找最帅的！”
这位“最帅的”，是原来老板的儿子，年纪跟郑观颐差不多。她以前来，他就在店里帮忙，每次有客人都要喊这么一句。西城人说这家店，从不叫店名，只叫“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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