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人民医院站
第十条规则裂开的瞬间,车门外的女人也裂开了。
她原本顶着陈砚的脸,站在雨里,轻声喊陆循下车。可当陆循说出“该被审判的是这条假规则”之后,那张脸从眉心到下巴慢慢绷开,像一张被水泡烂的人皮,皮下没有骨头,也没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在蠕动。
【立即下车。】
【立即下车。】
【立即下车。】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鸢捂住嘴,眼神却没有移开。周承坐在后排,肩背绷得很紧,手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扶杆。许曼脸上的妆被冷汗冲开一点,她死死盯着车门外,像是终于明白,刚才如果自己晚一秒反应,也会变成站台上的东西。
广播卡顿着重复。
【检测到乘客质疑规则。】
【审判程序启动中。】
【请乘客陆循提交证据。】
这句话落下,所有红字同时转向陆循。
不是错觉。
座椅背、车窗、广告屏、投币箱旁边的金属板上,那些规则文字像活物一样扭过来,齐齐盯住了他。
林鸢压着声音:“它在让你证明?”
陆循没有看她,目光仍旧落在第十条上。
【本车不会经过人民医院站。如果车辆停靠人民医院站,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他抬手指向前半句:“它先声明,这辆车不会经过人民医院站。”
又指向后半句:“但它又要求车辆停靠人民医院站时,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车厢里没人敢接话。
陆循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一条规则如果以‘不会发生’为前提,就不能再用同一件事强制乘客行动。它不是给出生路,是利用冲突制造服从。”
窗外的女人猛地抬起头。
那张已经裂开的脸上,陈砚的五官还残留着一点轮廓,嘴角却越咧越大,几乎拉到耳后。她没有反驳,只是把手伸进车门,手指细长潮湿,指尖落在车厢台阶上,立刻冒出一片黑烟。
广播再次响起。
【证据不足。】
【请乘客立即下车。】
车厢里有人崩溃了。
一个年轻男人猛地起身,眼眶通红地喊:“我不管它真的假的!规则说要下车,不下车肯定死!你们想死别拉着我!”
周承立刻站起来拦他:“坐回去!”
年轻男人一把推开他,朝车门冲去:“刚才死人是因为他说话!我不说话,我只下车!”
陆循冷声道:“你下去,就会成为新证据。”
年轻男人脚步僵了一下。
可车外的雨里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哭声。
“阿远,姐姐在这儿。”
年轻男人整个人一抖。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恐惧被某种更深的痛撕开了。车门外,那个披着陈砚脸皮的东西身后,又多出了一道湿透的身影。长发,白裙,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红绳。
阿远喉咙发颤:“姐?”
周承咬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别看!那不是你姐!”
阿远猛地挣扎:“你知道什么?她死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在喊我,她让我下去!”
林鸢急声道:“他被诱导了!”
陆循没有去拉阿远,只盯着车窗。
黑色车窗里映出的不是车厢,而是另一幅画面。倒影中的阿远已经下了车,站在人民医院急诊大厅门口,低着头,背上趴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女人的手臂绕住他的脖子,正在一点点收紧。
第八条说,倒影中的人数与车内人数不一致时,请相信倒影。
这一次,倒影是真的。
但它不是救命提示。
它是死亡预告。
阿远已经挣开周承,半只脚踩上了车门台阶。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用沉默证明自己没有违反第三条。可他刚把脚伸出去,台阶下的积水忽然抬了起来,像一张黑色薄膜,轻轻裹住他的鞋底。
陆循终于开口:“看他的影子。”
周承低头,脸色瞬间变了。
阿远的影子没有跟着他往外走。那道影子还留在车厢地板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从脚下开始一点点撕裂。
“把他拽回来。”陆循说。
周承没有犹豫,双臂猛地发力,硬生生把阿远往回拖。阿远发出一声惨叫,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车外那道白裙身影也在同时拉他。一个人在车内拉,一个东西在车外拽,阿远的身体被扯得向后仰,嘴里终于忍不住喊出一声:“姐,救我!”
第三条亮了。
【车辆到站时,请不要回应车外任何人的呼喊。】
车外的白裙女人笑了。
她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陆循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眼看向裂开的第十条,声音冷得像刀:“第十条诱导乘客下车,导致第三条和第四条同时触发。它不是保护规则,是杀人规则。”
【证据成立。】
广播声突然变了。
不是机械音。
像有无数人贴着车顶,在同一时间低语。
【第十条后半段判定为假。】
【假规则:如果车辆停靠人民医院站,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执行审判。】
第十条后半句猛地从所有地方剥落。
车窗、座椅、广告屏上的“立即下车”四个字同时渗血,血却没有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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