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天空如此明亮
回去的路上,朗樾异常沉默。街道两侧的阴影似乎比往日更浓,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心头一跳。
她几乎是竖着耳朵,绷紧神经,直到快到家门口,确认周遭一切如常,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这一路,并无异样。
反而是阿响,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他甚至还有心思留意路边食摊飘出的炒栗子香气,仿佛刚才提及“影子”的人不是他。
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危险的模样,朗樾心里那根弦,奇异地松了些。
也许事情没她想得那么可怕?那东西进不了往生堂,阿响也说它已经“闻不到”了。它没有直接攻击他们的意图,更像是一种窥伺。而且阿响能感知到它,这本身就是预警。璃月港的百姓日子照常过着,并没有听说什么古怪袭击。
所以,只要保持警惕,正常生活,应该没问题。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推开了院门。
“哟,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徐婆婆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他们进来,手里拍打的动作没停。接触久了就知道,这位面相严肃的婆婆其实面冷心热,偶尔会给他们留门,看见阿响搬重物也会嘀咕一句“慢着点”。
这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招呼,瞬间冲散了朗樾心头残留的寒意。
“嗯,今天活儿结束得早些。”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婆婆您吃过晚饭了吗?”
“已经吃过啦。”徐婆婆抖开最后一件衣服,看了看他们,知道他们都在往生堂吃了才回来,只说,“那你们早点休息。看好烛火,可别出事。”
“哎,知道啦。”
看着徐婆婆转身进屋,听着小院里熟悉的细微声响,朗樾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她的生活,有需要警惕的阴影,但更有触手可及的日常。恐惧或许不会消失,但它不能主宰一切。
她回头看向阿响,他正仰头看着徐婆婆晾起的那件旧衫在晚风里晃动,眼神依旧空茫,却映着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走了,上楼。”
_________
朗樾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并无改变。
她依旧在寅时起身,与阿响一同穿过渐醒的街巷前往往生堂。礼器预备库的活儿愈发繁杂,她埋头于擦拭、核对、登记,专注得仿佛心无旁骛。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平静下来。瞧,行走坐卧,言谈举止,无不妥帖如常。
只是有些微末处,到底有了不同。
她会不自觉地走在街道向阳的一侧,若巷子过窄,脚步便快上几分。在库房深处清点时,身后任何细微声响——或许是货架木料收缩,或许是鼠辈窜过——都会让她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直至那声响彻底沉寂。
夜里回到小院,闩门的声音比往日更沉。吹熄烛火后,她躺在黑暗里,静静辨识着风声、潮声、木板偶尔的呻吟,将它们一一归入“无事”的类别,才能缓缓阖眼。
与阿响的交谈也变少了。她只聊工钱、饭菜、明日要搬的器物。只有当他望着某处阴影出神稍久时,她的目光才会悄悄落在他侧脸,心轻轻悬起,直到他茫然眨眼,那口气才无声落下。
她将这份细微的疲惫归咎于劳累,将那些下意识的警醒解释为谨慎。恐惧仿佛真的沉入了水底。
这日午后,朗樾被冯仪倌吩咐,将一盒新到的香膏,送往客卿们偶尔小聚的“清晏斋”。
她捧着锦盒,穿过月洞门,踏上曲折回廊。刚走到拐角处,前方廊下传来的交谈声让她脚步一顿,停在廊柱阴影里。
是钟离先生,还有一个带着异国腔调、嗓音爽朗明快的男声。
“……先生,我最近看港里为了请仙典仪准备得挺热闹。在至冬,我们也敬女皇,但很少搞这种面向所有人的大典。我挺好奇的,以您看,这年复一年的仪式,岩王爷他老人家自己真觉得有必要吗?还是说,更多是璃月人自己想办?”
听话中之意,问话的正是近来常往生堂找钟离的公子达达利亚。
钟离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
“契约既然定下,便要执行。请仙典仪与其说是凡人单方面的愿望,不如看作一种古老的、双向的契约形式。帝君在这一天降下神谕,指引璃月未来一年的方向,这是神对人的‘给予’;璃月百姓筹备典仪,以最隆重的礼节敬奉,展示过去一年的收获和对新岁的期盼,这是人对神的‘回应’。年复一年,这‘给予’与‘回应’的循环,就是契约精神最直观的体现,也是璃月能够繁荣稳固的根基之一。”
他略作停顿:
“在璃月,凡是能历经岁月传承下来的事,一定有其深植于这片土地和人心的道理。请仙典仪与其说是在重复,不如说是一种周期性的确认——确认人和神之间的契约还在照常运转,也梳理过去一年的得失。形式或许会随着时间有些调整,但它的核心关乎沟通、秩序和方向,这是璃月的根基所在。”
达达利亚听完,笑了几声:“原来如此!就是把‘执行’本身当成契约的核心。先生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照这么说,璃月港的一草一木,应该都在这个‘契约’的笼罩之下吧?不过我最近总觉得,璃月的风里,好像混进来点……不太一样的气息。”
钟离的目光掠过庭院中摇曳的竹梢,语气依旧平和:“人一多,气息便杂了,原也是寻常事。”
“哦?听先生这话,对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都颇有了解。您方才说的‘不一样的气息’,究竟是何模样?可有趣味?”
“谈不上什么具体模样。”钟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前些日子在归离原也曾遇上,不过是些影影绰绰的存在,因地脉而生,易被明亮纯净的灵魂吸引。幸而友人借我一物,如今已被驱除了。”
达达利亚眸光微闪,笑意不减:“先生的朋友,看来并非寻常人物。能借出这般物件,与先生的交情必定不一般。”
钟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置可否:“阁下过誉了。”
达达利亚朗声一笑:“我可绝非过誉。按先生所言,那不过是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但我之前尝试过,驱离或许不难,彻底消除却难得很。我是真的好奇,先生既有这般学识,又身怀如此本事,究竟是如何修来的?”
钟离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和:“阁下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想必也明白,机缘一事,人各有异。况且那东西本就因地脉而生,与大地同息,所谓驱除,不过是暂时打散。待地脉流转,时日一久,自会再度成形,无法真正根除。我不过是适逢其会,顺手为之罢了。”
达达利亚笑着摇头:“先生真是谦虚。”
朗樾抱着锦盒,僵在廊柱的影子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原来,影子已经被驱除了啊。
困扰她许久的阴霾,那些让她走在阳光下仍觉背后发凉的瞬间,夜里毫无缘由忽然睁眼的惊醒……这一切的源头,竟已在某个她全然不知晓的时刻,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一种何等细致而强大的存在所庇佑——这种庇佑并非特权,而是如同璃月的阳光与空气,自然存在,覆盖所有生活于此的人。她的恐惧,在这份存在面前,既真实,又渺小。
钟离和达达利亚似乎已转了话题。她默默站了会儿,直到确认自己的脚步声不会惊扰廊下的交谈,才抱着锦盒,悄然离去。
绕过月洞门,重新踏入毫无遮挡的庭院。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灼热而明亮,将她方才藏身的廊下阴影切割得干干净净。
她望了望天,这么的明亮呢。
仿佛那些纠缠的阴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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