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白月光1.5

微时语的拍摄已经到了尾声，只差需要在新疆拍摄的清微和呈玄玉初见和诀别的外景。

大部队已经提前过去置景陈设，洛染枝在望山学堂毕业的第二天就季霄飞去了北疆。

新疆需要拍摄的戏份并不多，但因为是大外景，需要追天光，所以预计五天拍完。通告的最后一天还有顾若羽。她需要拍摄清微陨落时，作为荩草种子，从微观世界里窥探到清微模样的部分。

嗯，毕竟她是女主角嘛，最后的大杀青合影还得她站中间。

凛冽寒风中，《微时语》火热拍摄着——

「赤蛇。

像是蜿蜒前行的赤蛇。

在猩红的沙砾和嶙峋的怪石间，如树枝一样分叉扩散，像是有生命和自我意识的软体动物一样，匍匐着占领新的疆域，将地面上的每一道沟壑缝隙填满。

炙热的岩浆，缓慢而不容抗拒的，同化着眼前的土地。

这里是莽莽雪山中一块突兀的烈焰火山口。

不知是从天而降的灾星，还是自大地内部龟裂涌出的热源，将这里的冻土炙烤成了人间炼狱般的焦灼形状。终年飘雪的玉尘山脉也扑不灭这山火。

起初，它只是万千山雪白山脊中的一点。

但随着斗转星移，霜天变换，玉尘山脉自中心开始，逐渐退去了皓白雪色，层层露出狰狞的山核。玉尘山不复玉尘，更像是一块从天地间刺出的黑红色碎玉。

呈玄玉就侧卧在这片融化炙热疆土里最核心的地方。

他的心脏和大地粘连，中间探出无数尖锐的黑红碎玉，有的甚至刺穿了他的胸膛，径直的指向天穹。

那天穹上也是昏暗无边的沉云，却衬得这广袤天地间纷飞飘舞的雪花一片令人晕眩的亮白色。

呈玄玉这个时候还不叫呈玄玉。

他贴在地面的左耳只偶尔听到万里之外的过客，对着这片焦化的玉尘山说玄玉两个字。

他现在好像被人叫做玄玉。

玄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好像从出生就已经在这片无尽的山火中了。

或者说，他就是山火本身。

他能听见万里之外人世间的声响，也能探到万丈之下地底的深渊。他听说人间有四季，但玉尘山只有冬天。

但现在玉尘山连冬天都没有了，因为玄玉要炼成了。

可是没有冬天的话，天上怎么还会落雪呢？

玄玉转了转身，覆盖在他胸口的黑红碎玉竟如冰晶般易碎，但又在玄玉调整好姿势躺定后，又如饥似渴的重新攀着玄玉生长了起来。

玄玉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对着苍穹伸出一只手去，想试图去接住这漫天飞舞的雪花。

哪怕只是一片。

但是玄玉从来都没有成功过。这些脆弱的天地叹息之物，丝毫不能靠近玄玉半分。

玄玉是在雪山中苏醒的，但他从来没有看过雪。

其实如果他想，他也大可以收起自己的煞气，断开和山脉间的联系，静静的在天地间伫立，等一片雪花降落。

但是，好像没什么必要。脆弱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玄玉收回自己的手，闭上了眼睛，继续躺在焦土化的万山中央，任由身体里的气焰被攀附在胸口的黑红碎玉贪图吸食。

弱小的东西，这样窃取了数万年的他的能量，也没有伤害到他身体半分，也没什么好管的，还能给自己降降温。

玄玉就这样在山火中悠闲且无趣地躺了数万年，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无趣地再度过千万年，让山火烬燃到天下所有角落，然后带着万物一起殒灭。

总之这是个无趣的世界，玄玉甚至没有要起身来看一眼的意思。

直到那一天来临。

那一天，他的手心降落了一朵不会凋零的雪花。」

但是……

在那一天来临之前，这里全部都是季霄一个人的远景、中景、近景、大特写、小特写的独角戏啊！

洛染枝已经在剧组驻地条件相当一般的酒店里复习了一天威亚的基本功。

为了适应高海拔的环境，洛染枝吸着氧气瓶练习着高难度的平衡动作，想让明天自己在片场的表现更完美些。

没错。

是明天。

因为导演特意安排了一天的时间来拍摄玄玉混沌时期的状态，誓要拍出一段诡谲美艳的玄玉出世的人生镜头。

所以今天洛染枝就在家排戏。洛染枝一边吸着氧气，一边还在给自己找状态。

这倒不是洛染枝恋爱脑上头入不了戏，而是这边确实海拔高空气稀薄，人稍微动一动都很费劲，更别说还要兼顾体态优美、神态自若了。

但唯二的优点之一是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虽然没有现成的剧本里描述的焦灼炼土，但这里的不同寻常的红土还是很方便演员代入和后期做特效。

还有个“优点”就是这里风大，穿上古装往风里一站，瞬间就有仙气了。

但是洛染枝站了，发现这里的风除了能吹走人味儿带来仙气之外，还能带走人的体温。

好冷。

虽然写的是二十多度的室温，但是大风一吹，洛染枝的体感只有零度！

也不知道季霄现在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冷，有没有在身上藏暖宝宝。

因为剧组取的景实在合适，本来之前只打算拍摄季霄在火山口中的画面的。

但复景的时候导演看到这里有现成的原始冰川，找季霄一商量，二人就拍板决定再加拍一组季霄卧在冰天雪地中的空镜头，方便后期描绘他的心境。

这么冷的天还要躺在冰原里拍摄，希望季棠和大禾他们能照顾好季霄吧。

洛染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氧气，又开始将心绪归位到动作和台词练习上。

但洛染枝没想到自己为爱付出真心，所爱之人就被这样别人对待。

所有人都瞒着她。

直到她在和季霄在片场碰面，她吊着威亚完美地落到季霄跟前，她才发现季霄异常的面色和体温。

“？”

清微的眼中露出了十足的诧异，其中有八分是属于洛染枝的。

季霄生病了。

他的面色明显比平时苍白了几分，配上呈玄玉稍长微卷的发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怏怏的邪气。

但导演没有喊cut，季霄很明显也没有要现在中断拍摄来给自己解释的意思。

洛染枝只能忍着疑惑和心疼，继续他们的拍摄进程。

「“你就是玄玉？”

清微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和那些从岩石中传来的混沌声响不同，清微的尾音消散在冰雪和烈焰交缠的地方，却又全数传回玄玉的耳中。

“……”

玄玉试图张口回答她，但他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常年没有和其他人交谈过，说话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居然有点生疏。

最后他只死死地盯住清微，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片刻后，玄玉又摇了摇头。

“唔……居然还是个哑巴。”清微俯下身来凑到玄玉跟前，“虽然长得好看，但感觉不太聪明？”

玄玉眼神蛇一样地一凛。

他确实是混沌初开的魔物，不太通世俗人情。但也不是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口中略带嫌弃的——“不太聪明”——几个字能形容的吧？

清微来这里之前，还以为无法无天的玄玉会是个桀骜不驯的长着犄角的混世大魔王，但没想到她顶着炙热温度落下来看到的，居然只是一个未脱少年气的卷发小帅哥。

这个大帅哥到现在还保持着沉默，面色苍白的盘坐在地上，饶有趣味的在打量着自己。

“咳咳。”清微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作出一副假正经的样子，“都说人之初，性本恶。你倒是有意思，把你的恶当小宠物养。”

玄玉有些意外。

他胸口刚生出的那些碎玉也诡异的自己断了半截，也像是有生命一样转向了清微。

清微用手搁着空气点了点那些黑红的碎玉，玄玉却感觉像是自己的胸口被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说……？

“这些都是你无意识的恶，犯下的，也都是无意识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