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 302 章
第三百零二章义利
朝会暂歇的半个时辰,太和殿外成了战场。
改革派聚在东庑廊下,就着太监送来的茶水啃干粮。保守派在西庑,同样在低声议论。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年纪大的官员坐在石凳上喘气——方才殿内气氛太紧,憋得慌。
王砚之递给林湛一块芝麻饼,小声说:“崔阁老退朝时看了你三眼。”
“是在数我脸上有几条皱纹吧。”林湛啃着饼,目光扫过西庑那边。崔阁老被一群人围着,看不清表情,但手势有力,显然在布置什么。
周文渊凑过来,眼镜片上都是雾气:“下一轮必攻‘义利之辨’。他们要说咱们‘言利不言义’。”
果然,再次升殿时,第一个出列的是个清瘦御史,姓钱,正是沈千机提醒过最爱胡搅蛮缠的那位。
“陛下,”钱御史声音尖利,“方才林侍郎言必称数据,口必道税银。臣有一问:圣贤治国,重义轻利。今改革诸策,处处算经济账,这岂不是与民争利,舍本逐末?”
殿内嗡嗡作响。这话毒,直接把改革划到了“不义”那边。
林湛不慌不忙出列:“钱大人所言极是,圣贤确重义轻利。然敢问大人——何为义?何为利?”
钱御史一愣:“义者,宜也,治国之正道。利者,财货之谓。”
“那么,”林琛追问,“若一地豪强占田千亩,只纳百亩税;胥吏巧立名目,盘剥百姓;致使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阡陌连绵——此等情形,是义耶?非义耶?”
“自然非义……”
“既知非义,为何不改?”林湛声音抬高,“改革清丈,是让该纳百亩税者纳百亩,该纳一亩税者纳一亩。改革税制,是废黜杂派,还赋于民。这争的是谁的利?是胥吏中饱私囊之利,是豪强欺隐田亩之利!最终利归何处?归国库,可养兵赈灾;归百姓,可安身立命——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义’?”
他转向满殿文武:“诸位大人,咱们在朝为官,口诵圣贤书。可若坐视胥吏豪强夺民之利,而空谈‘重义轻利’——这义,是义在嘴上,还是义在心上?”
话如重锤。几个年轻官员暗暗点头。
钱御史脸涨得通红:“强词夺理!纵然……纵然有些道理,然则商鞅变法、王安石新政,哪个不是以‘利国利民’为名?最终如何?秦法严苛而民叛,新法扰民而国乱!前车之鉴,岂可不察?”
这是把改革比作商鞅、王安石,暗指其下场悲惨。
一直沉默的李慕白忽然出列。他今日穿着礼部郎中的青缎官服,身形清瘦,但声音清朗:“钱大人此喻不当。”
全殿目光聚在他身上。
“商鞅变法,重刑轻德,是以民畏而不怀。”李慕白不疾不徐,“王安石新政,用人不当,推行过急。此二者之失,在术不在道。然其变法本心,仍是富国强兵——孔子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圣人不讳言利,但求利之以道。”
他看向林湛:“今林侍郎所行,清丈有公示,税改有缓减,荒政有章程,处处以民为本。沧州三年,民负减而国库增,民无怨而吏守规——此非‘与民争利’,实为‘为民谋利’。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又曰:‘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这难道不是圣贤之教、仁义之道?”
引经据典,滴水不漏。几个翰林院的老学士微微颔首。
钱御史还要争辩,周文渊也出列了。他捧着一本刚取来的《历代田制沿革考》,翻开一页:“陛下,诸位大人。臣查史册,历代盛世,莫不有整顿田赋之举。汉文景之治,行‘三十税一’;唐贞观之治,定‘租庸调法’;本朝洪武年间,太祖颁‘鱼鳞图册’——皆因时变法,以均平赋役、安养百姓。变通则久,此天地常理。”
保守派中一位老侍郎冷笑:“周修撰只说完的,怎不提败的?王莽改制,天下大乱;北魏均田,半途而废。变法之事,十有九败!”
“正因有败,才需谨慎。”林湛接过话头,“所以臣等编纂《施行指南》,设三步走,分情形处置,强化监督——便是要吸取前人教训,求一个‘稳’字。况且……”
他目光扫过反对派:“况且,维持现状便无败么?田赋逐年流失,胥吏日益猖獗,百姓日渐困苦——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败’?且是温水煮蛙,败得无声无息,败得乾坤蛀空!”
这话说得重。连崔阁老都皱了皱眉。
殿内一时剑拔弩张。改革派与保守派,你引经我据典,你举数据我提史训,唇枪舌剑,唾沫星子在晨光里乱飞。有个老臣听得激动,假牙差点喷出来,忙捂住嘴。另一个年轻官员记笔记太急,把毛笔撅断了。
皇帝始终静坐,面上看不出表情。只在双方争到最激烈时,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日头渐高,殿内的光斑从御道东边移到了西边。眼看已过午时,大家腹中空空,声音都弱了几分。
就在这当口,一直沉默的陈致远忽然出列——他方才靠着柱子差点睡着,是被饿醒的。
“陛下,”他声音洪亮,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道理。臣只问一句:咱们当兵的饷银,为什么老是拖欠?”
问题来得突兀。兵部尚书瞪他:“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