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掬星脸上笑意褪了个干干净净,手上脱力,筷子掉在盘上,撞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最后骨碌碌停在桌边。

殿内的温度一瞬间冷下来,升腾的热气静止在空中,殿内侍人压低脑袋,大气不敢出。

“啪——”

瓷筷终究还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其中一段落在任奚雨脚边。她弯下腰想去捡,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被沈掬星握住手腕。

他拧着眉,将那段碎片扔到桌上,不由分说拽着她朝殿外去。

身后传来妖君的呼声,大致是劝他们好好说,不要吵架。

手腕被攥得生疼,任奚雨难耐地转动手臂,腕间力度旋即松了几分。

刚踏出门,沈掬星骤然转身,一只手按在她肩膀,另一只手则扣住任奚雨下颌,手腕微动,迫使她仰起脸看他。

脊背靠在树干,能感受到树皮崎岖的纹路,麻意顺着脊梁骨递至全身,四肢仿佛被小蚁啃食。

任奚雨下意识扶住他小臂,睫羽轻颤,眼光中渐渐氤氲出水汽。

沈掬星沉沉望过来,眉峰下压,唇角绷成一条平直的线。他周身气息凌厉,眸中翻涌,愠怒压过其他一切情绪。

任奚雨觉得,他好似回到她在凡间初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不,眼下他看起来比那时更可怕。

“为什么要走?”

他强压火气,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咬着牙道:“任奚雨,你在耍我吗?不久前我们还在一起亲吻,现在一回来就说要走,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

原本“亲吻”二字该是旖旎的,现在只叫人喘不过气。

一名侍女没注意,正要经过此处,身旁同伴赶忙拍了拍她肩膀,二人耳语几句,绕过他们朝别处去。

这方天地,只剩下他们,和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一滴泪滑落在沈掬星手背,烫得他瑟缩一下。

“少主大人你别这样,我害怕。”任奚雨眼中噙着泪,声音颤抖。

沈掬星猛地松开手,下一息,任奚雨钻进他怀里,腰后布料被她在手心攥成一团。

“我没有要耍你。”

这一举动让沈掬星怔住,少女的温软气息顷刻萦绕全身,他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可她今日这般对他,若非主动问,恐怕她连一句解释也也不会有。

他不想这么快原谅这只负心妖,刻意与她作对似的,手僵在空中,半点不曾挪动。

任奚雨脑袋埋在他怀中,鼻子有些酸,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解释只是自己在妖宫停留的时间太久,爹娘都很思念她。

事实上,尽管她每日练习绘画,画出的东西仍达不到心中预期。今晨看着手中的画,她恍然意识到绘画一途实在需要时间,她从零开始学习,短短几个月哪里能够触及他人多年的成果。

总归不是自己的家,她已在妖宫足够久,于理不敢再叨扰,而她私心里也有些想阿爹阿娘了。

想阿爹阿娘,想小芍药,也想院中的花。

小锦鲤抬起头,发现沈掬星两只手臂高高悬着,抽了抽鼻子,心中愈发委屈:“你怎么不抱我呀?”

沈掬星抿了抿唇,缓缓回抱她,而后埋首在她颈窝。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他语气闷闷的,唇贴在她的肌肤,很烫。他现在的模样,好似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狼,“嗷呜嗷呜”地讨要说法。

任奚雨在他背上轻拍,嘴上安抚道没有不想要他。今日想法来得快,她的确考虑欠佳,忘记问询沈掬星的想法,不过便是想起,大抵也猜不到他反应会这般大。

片刻后,沈掬星退开,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留下通红的耳尖。任奚雨却反过来成了那个贪恋之人,一把抱住他手臂,不许他走远。

身后的树抖了抖枝干,一片树叶落下,掉在她发顶。

沈掬星用那只尚且自由的手将那片树叶摘下,不自在道:“我不走。”

说法还没讨要完,他怎敢走?

他随手将树叶掷在一边,问她走后是否还会回来。眼见任奚雨思忖半晌,最后唇角轻启,吐出“不知道”三个字来。

盯着他的那双眼睛清澈,是当真不知道答案。

沈掬星气得快要吐出血来。

好不容易按捺下的火气蹭地涨起来,更多的是怨。他今日都已打算告诉父亲他非任奚雨不娶,让父亲改日去任家提亲,不料想她说心悦于他,却根本不曾考虑与他成亲一事。

沈掬星想不到,某天他竟然会用“哀怨”一词形容自己。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任奚雨眉心轻蹙,抱着沈掬星的手臂紧了几分。

“我不是妖宫中的人,随意到这来不太好呀。”

闻言,沈掬星脱口而出:“你与我成亲呀!”

“成、成亲?”

沈掬星轻咳两声:“不错,与我成亲,日后你便是妖宫的女主人,想进便进,想出便出。”

“你都说心悦我了,难不成还想于旁人成亲?”见任奚雨垂着眼眸思考,他当她真在考虑这一说法,立刻扣住她的手腕,着急道:“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不能转头去找其他男子,这叫抛弃!”

任奚雨吓得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

她觉得,自己现在便是话本子中那被众人唾弃的负心人,沈掬星则是被辜负的貌美如花小娘子。

一旁,沈掬星还在说倘若抛弃他,她便是没有道德之人,到那时他要在外面贴满她的画像,告诉别人她是个骗子,欺骗自己的感情。

任奚雨踮起脚,慌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莫要再说了,我、我与你成亲就是了!”

沈掬星眼睛立刻亮起来,问她所言是否为真。她点点头,红着脸“嗯”了声。

任奚雨知道,成亲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像阿爹阿娘那样。她与沈掬星互相喜欢,除了沈掬星,她亦不想与其他男子一起生活,遑论在一起一辈子。

想到此,她轻摇他的手臂,问:“那我们成亲之后,你会喜欢其他人吗?若是你喜欢其他人,我就不要你了。”

沈掬星立刻回答不会,在脑袋旁竖起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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