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的案子被暂时叫停了,流言也被官府出手遏制了,盛云京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安宁。冯纯那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宫锦时按部就班带着禁军巡他的城门。

连珣说,皇帝肯定已经知道了青阳门的事情,但是他不动冯纯,那说明她还有用,他们现在贸然介入进去也只怕不行。

最稳妥的办法是:等到皇帝清算青阳门的时候他们再出手,那个时候就算是杀了冯纯大抵也没人会去追究了。

这群在江湖上野惯了的人,被唐葫芦安顿在他推荐的六人成团打八折的客栈里,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晒太阳,日子安逸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唐葫芦最先坐不住了,他眯着眼看白晃晃的日光,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些年,突然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总觉得对不起丐帮列祖列宗。”

“你就是为出去蹭吃蹭喝找借口。”凌纤一语道破。

唐葫芦反驳:“你懂什么,这叫不忘初心。”说完就扛着打狗棒出去逛街了。

他空手走出客栈大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菜,嘴里还衔着一块栗子糕,含含糊糊道:“盛云京的有钱人真多,我往酒楼门口一站,还没来得及开口要饭,掌柜的就主动端了盘红烧肘子出来,说这位丐帮长老里面请。”

原来是唐葫芦打听到:上次他在清雅轩门口闹的那一出,被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到处传,说一男子为了一个绸缎庄老板当街殉情。更离谱的是,那个钱姓小吏经此一役居然因祸得福。

他老婆本来因为他跟青阳门有往来要跟他和离,但听说他被别的男人“看上了”,忽然觉得自家男人魅力还挺大,不仅不闹了,还天天给他炖王八汤补身子。

唐葫芦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我这辈子帮人讨过债,帮人躲过债,帮人打过架,帮人挨过打,还帮人拉过媒,却还是头一回帮人修复夫妻感情。”

苏小榕听了之后笑得很夸张,唐葫芦说求你别笑了,你这笑得令我害怕。

厉风川坐着擦他的剑,他最近多了个习惯,每天傍晚准时消失,天亮才回来,问他去哪了他就回“透气”。

连珣跟踪过他一次,发现他去的是盛云京一家糕点铺子,铺子老板是个年轻俊俏的寡妇,做得一手好栗子糕。

厉风川那张冷到骨子里的脸在面对栗子糕西施的时候也没见得多好,但他一口气买了三斤栗子糕。

三斤?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再说了,糯米粉掺栗子粉,吃进去得等多久才能克化干净。

而且他给银子的时候多给了一两,人家要找他钱,他竟然潇洒地说不用找了。

几个意思?

“你请我吃饭的次数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连珣感受到了兄弟重色轻友的差别待遇。

厉风川打断,“别特么给老子装,你以前在军中按照品阶来说是我上官,哪有下属成天请顶头上官吃饭的。”

苏小榕听说这个八卦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茶碗打翻,说真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轮,苍天饶过谁,就算是厉风川这种铁秤砣也得经历这么一回。

说回唐葫芦,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也总往外边跑,而且每次出门都要换一身衣服。虽然换来换去还是那几件,但是他终于舍得穿点体面衣服,不再死守那一套传统的丐帮穿衣风格了。

苏小榕凭借她敏锐的嗅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也去跟踪了一次。

结果发现他和厉风川在栗子糕铺子门口狭路相逢,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包栗子糕,在铺子门口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唐葫芦先发制人,“你一个老男人吃什么栗子糕,吃得明白吗你。”

厉风川冷冷地回答:“你一个乞丐懂什么栗子糕。”

然后两人同时把栗子糕往怀里一揣,各自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又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门口正在蒸糕的老板,再同时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苏小榕在巷子口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回去后逼问唐葫芦到底喜欢人家什么,他憋了半天说那栗子糕西施夸他的打狗棒好看,还说他很有男人味。

“人家说的都是客套话。”苏小榕听到这个理由都不稀得点破。

他双手捧着脸争辩说不是,那位栗子糕西施说的时候眼神特别真诚。

“所以你跟厉风川打算怎么争,各凭本事还是公平竞争。”

唐葫芦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感叹:“明争暗斗不如一起买糕,我已经跟厉风川达成口头协议了。每逢单日我买,双日厉风川买,谁也不许抢谁的日子。”

“万一人家老板娘喜欢的是隔壁卖包子的那个俊俏小郎君呢?”

唐葫芦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背着手装深沉。

他对着月亮长叹了一声,语气萧索忧郁,“那干脆三个人一起买。”

同样萧索的不止唐葫芦。

客栈后院的树早早落叶了。连珣一脸疑惑道:“那棵树提前落叶是不是因为唐葫芦在树根上撒了泡尿。”

凌纤郑重地得出来一个结论:唐葫芦的尿有毒。

“我只在树后面撒过,没在树根上撒,不会影响树的生长。”唐葫芦从廊下探出头来大呼冤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何况人有三急。”

秦慕楚说重点不是撒在哪里,是撒没撒过。

厉风川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那棵树提前落叶,说因为今年盛云京雨水少。这是栗子糕铺子的老板娘告诉我的,街上好几棵树都提前枯了,所以树提前落叶跟唐葫芦的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唐葫芦听到“寡妇”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又去铺子了,今天明明是单日,轮到我买!”

“说了不是去买糕,是路过。”厉风川掏了掏耳朵,对唐葫芦的大嗓门很不满。

“我们住盛云京东面,你跑到西边算什么路过。”

厉风川没理他,站起来走了。唐葫芦追在后面喊不公平,耍赖!!!!

凌纤坐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在鸡飞狗跳的日常里吵吵闹闹,忽然觉得很满足。

尽管现在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爱的人正坐在她的身旁,还有这些和她同甘共苦的朋友,凌纤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叫人满足。

连珣把削好的小摆件放在凌纤手心里,小猫的四条腿削得长短不一,耳朵像狗,尾巴像兔子。

凌纤低头看着这只丑不拉几的小猫,嫌弃道:“是狗……吗。”

连珣说出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你说像狗那就是狗咯。其实像狗也挺好的,狗忠心护主,知道谁是家人。”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唐葫芦和厉风川同时出现在门口,手里各拎着一包栗子糕,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显然是从盛云京西边一路争着跑回来的。

唐葫芦先开口,“今天是单日,我买的栗子糕最新鲜,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厉风川冷冷地补了一句,“栗子糕本来就是凉的才好吃。”

厉风川把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来是栗子糕,旁边还多了一碟酱牛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色泽酱红油亮,一看就是铺子老板娘的独家手艺。

他面无表情,“这是赠品。”然后顿了顿,补充道:“只赠给回头客。”

唐葫芦看看自己怀里那包只有栗子糕的纸包,再看看桌上那碟酱牛肉,脸色变幻了好几轮,最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好了公平竞争,你居然妄图用赠品打败我。”

苏小榕及时打圆场,说酱牛肉大家都爱吃,分着吃多好。

连珣伸手拿了一块酱牛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中肯的语气说了句,“火候不错,卤汁也入味,这老板娘的手艺确实不错。不过比起我娘的手艺还是差了不少。”

娘的手艺是什么味道凌纤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哥的手艺她还是清楚的,有时候发挥得不是很稳定。

唐葫芦闻言立刻冲过来抓了一块,嚼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痛苦地承认确实比栗子糕还好吃。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我已经跟卖糖炒栗子的大娘打听过了,这栗子糕西施喜欢吃烤红薯。”

明天唐葫芦准备去找烤红薯摊子老板拜师学艺。

厉风川闻言,眉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摊子我前天就已经去过了。”

“绝对不可能,我今天早上才想到这个主意,你怎么可能前天就去过。”

厉风川沉吟:“那天铺子没开门,我在门口等了几刻钟,烤红薯的老头看我可怜,就教了我怎么选红心薯。”

唐葫芦听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苏小榕已经笑得从石凳上滑到了地上,捂着肚子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人家老板娘说不定早就心有所属了。”

唐葫芦和厉风川同时转头看着她,“那人是谁?!”

苏小榕摊手,“我瞎猜的。”

唐葫芦说:“那你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说明我还有机会。”

厉风川没有接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和唐葫芦差不多的意思。

凌纤无奈叹了口气。

“等你们以后有孩子了,我一定要把他们爹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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