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有没有觉得陵贺星有点眼熟？”
商淼将李衍钰扶到床上，见他神色如常，除却身上时而发烫，眉发时而结霜，比在秘境时要正常许多，至少没有身如熟炭、面若桃云、动弹不得，便以为他不似此前发作时疼痛难忍，稍稍放下心来，不住回想方才那男子的面容。
“并未见过。”李衍钰安静地盯着她。
“可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不只是他，还有之前在白虫谷和武逢同行的人。”她细细回想，“两人五官大不一样，却十分神似，究竟在哪见过……”
“如此稀奇的事，你可要好生回想，到底是在哪一本杂书上见过，莫非是那潘安？”李衍钰直直看着她。
“潘安不可能长那样。”商淼随口敷衍，仍在记忆中搜罗，丝毫没察觉李衍钰语气中的异样。
“不长那样，那是什么样？”李衍钰淡声道，“你不必想了，方才那男子已有妻子。”
商淼终于察觉到了李衍钰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在心中将李苗暗骂好几遍，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多少离谱的事，才让她只提到一个男子，就令李衍钰以为自己心仪对方，当即否认：“阿兄，你说什么胡话！”
瞥到李衍钰虚弱苍白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哼了哼：“说好了要一直陪着阿兄，才不想嫁人，只怕阿兄日后有了妻子，把我撇到一边去了！不过到了那一日，只要阿兄予我一些金银财宝，我就会乖乖离远一些，绝对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李衍钰只道：“我不会有妻子。”
商淼只是用这话唬一唬他，让他别对她保持过去的偏见，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仔细解释：“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们被关在春光楼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异样？”
李衍钰：“并无，除了有些聒噪，他身上没有灵气波动。”
“好吧。”商淼只当自己多想了，见李衍钰开始冒汗，将窗扇支了起来，嘴里嘟囔，“真是奇怪，今夜魔印发作，就有春楼将你掳走。”
以防再有变故发生，她打算一整晚都看守在李衍钰身边。闲来无事，忽然想到之前在秘境时，他曾说起巍山山主和有竹洄与他做交易，便问了起来，李衍钰倚靠在墙面上，道：“有竹氏想献祭姜慈，换神兵出世。”
“法器之威，震慑天地，是为极品。而想要使法器有如此威力，炼制之时，须用上古之物。”
商淼点头：“我记得巍山教习说，上古材料含有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灵，除此之外，若用神兽的骸骨，其中暗藏的凶煞之气也能炼制出神兵。”
李衍钰缓缓道：“有竹氏认为，神兵需有灵，即便是极品法器，生而有灵方为最上等。”
商淼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静候下文。
李衍钰道：“巍山为长华州三大圣山之首，已有数千年未有神兵出世，三山相争，其势渐衰。”
商淼看着悬在墙面上的怀慈剑，道：“如此说来，怀慈剑能否炼成，就很关键了。”
李衍钰略一颔首：“为保证神兵必成，山主给有竹弦出了一个主意。”
桌上烛火晃动，他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中又轻又远。
“娶姜慈为妻，以姜慈殉剑。血亲祭剑，扩神兵之威，必有剑灵。便是其他神兵，莫敢与之相比。”
商淼心神一凛，站了起来，走到怀慈剑的跟前。怀慈剑剑身玄黑，朴拙无华，不由回想到曾经梦到的屠山场景。
梦中的怀慈剑，剑身刻有金纹。
她轻声问道：“怀慈剑……有剑灵吗？”
“没有。”李衍钰似在回想什么，“从前没有，如今也没有。”
商淼以指抚上剑身，剑身冰凉如水，触之如寒玉，李衍钰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道：“但它确为神兵。”
商淼想到了自己被推入熔铸鼎的那日。
幻境所化，皆与巍山过往有关，那个叫姜慈的少女，真的以身殉剑了。
她又想到了小桃。
李衍钰在她魂珠上放了一簇幽火护住她的性命，而小桃随主投鼎，化成的清凉气息，免她受火燎之苦。
书中本没有小桃，也没有提及魔印。
因她和李衍钰同时入境，不仅有了小桃，就连有竹弦的魔印都附在了李衍钰的身上。
她看向李衍钰身上隐隐透出的金色印纹，小桃、魔印……似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稍一深思，却又毫无头绪，便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魔印并非实物，为何能附在阿兄身上，还能随你出来？”
李衍钰道：“应是和它有关。”
“它？”
“你不是觉得奇怪，为何魔印会附随在我出来，又为何今夜魔印发作，就有春光楼上门么？”李衍钰浅笑，“都和它有关。”
“它是谁，有竹洄？”商淼将棉被垫在地上，伏在床边，以手撑脸。
李衍钰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虚空。
“你可知晓‘道’？道者，天地法则也，是为天道。万物为道之衍。”
商淼听得认真：“寻仙问道，修行之人，为的就是得道。”
李衍钰轻轻一笑：“倘若，根本没有道呢？”
“问道之人良多，又有谁得以见道？”
商淼在心中默默回道：你啊。正道男主，一路飞升，直至问道。
却听李衍钰道：“或许‘道’根本没有那么玄妙，世人问道，也并非蝼蚁窥得乾坤。”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又轻柔又低磁，商淼本就对得道飞升什么的不感兴趣，听着听着，有些困了，打哈欠问：“那道是什么？”
李衍钰道：“生了灵智的笔墨，觉察到了六合之外，另有一创生创世之主。世间千载，或只是笔墨一带。它就是道，傲慢的持笔者。”
商淼顿时困意全无。
她维持着撑手的姿势，虚眯着眼，仍是犯困的模样，一个眼神都不敢乱动，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李衍钰从何而来这样的敏锐性，也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竟使他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书中世界。勉力镇定心神，揉眼道：“阿兄，你在说什么啊。”
李衍钰却并没有就此止住话题，眼睛紧盯着她。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怎知世界之外，无有世界？三千之外还有三千，三千又三千，无穷无尽，又怎知，此间世界，不过是书中一页？得道者自诩神明，安之神明也不过是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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