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累了,性就会变得多余,情也是,性情更不能在上班时间随意挥舞,不然文采每天都要带把水果刀来,再把自己的工位插成刺猬。
真实情况是,她在工位上放了一尊塞尔达的海利亚女神像,再摆上手作的袖珍小苹果,祈祷加薪。
全是从小红书抄来的玄学手段。
薪是半点没加,怎么还有人偷假苹果?
文采在【皆是斐类】群问:我的苹果呢?谁拿走了?
没一会儿,电商运营部一个小姑娘讪讪跑来,无措地别着两边头发:“我今早把貂带公司了,想着中午带去宠物医院看病的,放出来玩了会儿……Cleo姐你把小苹果链接发我……”
文采看看她,幽幽哈气:“不用了,你回去吧。”
在文采日复一日的调教下,她的新intern——小黄,越来越有眼力见,下午一上班,办公桌上就多出一桶新西兰火箭苹果,上贴便签:
【没了小苹果,还有大苹果】
文采回过头,就见斜对角工位的黄翊仰在椅背上,顶着他油光水滑的头发,冲她比个“耶”。
文采吐出口型:“大聪明。”
黄翊双手交叉在胸口,歪头闭眼,做“正中红心”。
文采觉得黄翊有点儿喜欢自己,看得出来,他是抖M,还是个没断奶的抖M。进欧斐快五年,她带过的男实习生不多,统共就四个,有两个在实习期结束前后都对她表示出明里暗里的好感,第三个去了PR公司,再相遇,从家仆变外仆。
黄翊是第四个。
她环顾四周,谁来把他要走,她拒绝好意的说辞已经不够用了。
文采去茶水间洗净苹果,流水浸润了她的手指和果皮。不及拳头大的苹果酡红生艳,让她想起一个人的唇色。
为什么苹果是禁果,是毒果,还是重力。
文采把它叼进嘴里。
落地玻璃后银厦林立,像无数面矗立的镜子,把天空割成片状,傍晚偶一远眺,烧动的云层就像血流。
最后被黑金色的纱布裹住。
带薪混完一刻钟的副餐time,文采接到同事语音,闭闭眼,至于吗——她才多久不在工位?
她声音淡淡:“喂?”
“下班出去喝酒吗?”
撤回刚才的白眼,端上笑容,文采丢掉果核,在展翅一样飞出来的抽纸巾边缘擦捻手指:“去哪?”
“HUSH。”
“不错嘛——还有谁啊?”她扯出纸巾压压嘴。
部门同事奚溪报出三个名字,黄翊也在其中,文采笑言:“你把未成年也带过去干嘛?”
没成想,奚溪开公放,黄翊吵嚷的声音紧跟其后:“未成年?说我?”
文采闭起了嘴巴。
—
考虑到HUSH那带不便停车,三位都市丽人和一个小弟打车过去,司机刚抽完烟,车内烟熏火燎。
文采降窗通风,又在奚溪和Elodie哆嗦的叫骂里升回去。
十二月的申城,阴风飕飕,哪怕高架桥宛若熔铸的模具,金水逶迤。
文采的脸朦朦地印在车窗上,远方的车流像是项链流在她颈子上,她回神看路,从内后视镜里扫见黄翊的眼睛。
男生飞快地闪跳开。
停在HUSH门前,金就变成了冶艳的蓝紫,人来人去,面孔和身姿在光里流转。
进去前,奚溪拉住门口的红发小哥,指一指黄翊:“不查他身份证?”
穿黑卫衣的男生瞪大眼睛。
文采瞥他一眼:“他长得很老态吧。”
黄翊又扭过头去看她。
“好好,姐姐们都欺负我是吧。”
出了大厦,大家就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和赌徒,以骰会酒。木吧台已满座,像天黑下来在电线上歇憩的群鸟。文采四人找了张刚翻台的卡座,有酒保过来收拾狼藉,文采脱掉大衣,整理一下发梢,扫码点单。
角落有个半扎发的外国男人在弹钢琴,一圈白光罩在他身周。
他像这里的神父,不少酒客望向他,是等待施洗的孩童。
有时候,文采觉得酒吧就是无信仰人的教堂。
“点什么下酒菜?”奚溪甜蜜的声音把发呆的文采召回来:“采采,看看你想吃啥?”
文采低头滚起HUSH小程序里的酒水单。
黄翊不想再被当小孩,头一个敲定威士忌酸。
等大家都选完,黄翊主动结单,又竖起脑袋:“怎么有五杯啊?”
“我还加了一杯Negroni,”文采单手撑着皮质沙发,脸歪向他:“不介意吧。”
黄翊猛猛摇头。
酒保很快端来酒和坚果橄榄小食。
手机先喝。奚溪绕着矮几转一圈,把几杯酒排成平替彩虹,总算拍出满意的照片。
黄翊将文采的两杯酒先行推过来。
“哟哟哟,”Elodie揶揄:“怎么不替我们两位姐姐拿?不都是你的好姐姐吗?”
黄翊汗颜。
Elodie抿了口酒,把玩起骰子,摩拳擦掌。隔壁是一桌白人,语速快得像鞭炮,也在摇骰子。
他们玩的骰子是“吹牛”。
文采这桌也玩这个。
骰子躲在盅里,随几只手在桌面来回移动,噼里啪啦下冰雹。几轮下来,僵坐一天的身体变得活络,酒慢慢见底。
文采喝得多,申请去卫生间。
黄翊主动问要不要陪她,她瞟他一眼,你要去女厕所?
黄翊扑通坐回去。
文采不是不胜酒力的人,走得稳稳当当,半弧状的吧台倒映在玻璃天花板上,她望向光怪陆离的酒柜,从左扫到右,最后看见了月亮那端的人。
许至濯。
他太好认了,坐在吧台末端,莲花一样清净地浮现而出。穿白色高领毛衣,侧着脸跟旁边人交谈。
他家是高领毛衣批发市场吗?
依然穿得很好看。
文采上身微斜,眺望他身边的人。不出所料,是个女人,长发弯弯绕绕,神色灵动,跟他把酒言欢。
视线左移回去,文采心停了一下。
许至濯正在看她。
文采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看到了她,毕竟灯光晦暗,她穿得也没他这么骚亮。也许只是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回身瞄了眼,并无异样,再转回去,男人的注视还停在这里。
她的眼睛,她脸上。
—
那夜过后,文采从未数过跟许至濯断联的日子,现下想来,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她甚至都没梦到过他。
甩掉手上的水珠,文采走出卫生间,门口有一对男女在亲嘴,像两条恨不得绞死对方的蟒。
她跟许至濯缠吻的时候也看起来这么脏吗?
文采走向卡座,期间短促地扫了眼吧台的月亮尖尖,许至濯已经不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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