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不学无术的儿子找了份家教工作,知了上进,季洪和妻子是很欣慰的,然而还没欣慰上多久。

昨天晚上,儿子讲自己工作丢了。

再一问,干得好好的,毫无征兆,突然被季怀恕发话辞退。

妻子想会不会是有季荣秉背后授意,季洪当即答不会。他堂弟这个人他很清楚,虽然如今事业做得很大,但从不忘本,宗族观念极重,比起小家更重视大家,绝不会如此行事。

季子豪也说,前几天补课时遇见荣秉叔,还关心他大学生活怎么样,有需要的尽管开口和他讲。

季荣秉的这个儿子,季洪是知道的,年纪轻轻却眼高于顶,性情不定,做事也很有自己的主意,这几年季荣秉回乡访亲祭祖季怀恕从不参加,一副父亲那边的亲戚都入不了他眼的做派。

京城大小姐生的孩子就是傲,终归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季洪在内的一众季家人都对他都颇有意见。

听到儿子转述季怀恕“以后都不用来了”的原话,季洪火腾一下就点着了,哪能受了这种侮辱,当即想要个说法。

于是,翌日一大早便先借探亲名头造访,再托出真实意图。

堂兄来聚聚,季荣秉自然欢迎。

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亲切聊完少时旧事,茶过三巡,季洪状似无意提,也有许久不见怀恕了,不知道在不在家。

季荣秉回估计还在休息,吩咐保姆喊人下楼。

没多久,季怀恕下楼了,还未到夏季,空气浮凉意,他已经穿了件黑色T恤,露劲瘦小臂,少年感蓬勃,看上去干爽利落。

做事也挺利落,季洪看他穿短袖主动寒暄了句“年轻人真是火力旺盛”,他连话都没接,落座在单人沙发,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见了他们,最大的反应不过是下楼时扫了一眼,第二眼都不再看,丝毫没有对长辈的尊重样。

季荣秉不满皱眉,提醒:“怀恕,叫人。”

季怀恕这才给了他们第二眼,喝茶间隙的第二眼,看的是季子豪,喉结滚动咽完水,终于开口:“听不懂我话?”

季荣秉不明状况,季子豪父母却均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表情当即刷了下来。

舍不得儿子受丁点委屈的季子豪母亲绷着脸,膝盖碰了碰丈夫的腿。

季洪清了清嗓子:“荣秉。”

“有件事可能你还不知情。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我就直说了,”季洪说,“子豪这孩子一直和他如皎妹妹处得不错,结果,昨晚怀恕说以后都不用他来了?”

“怎么回事?”季荣秉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季怀恕,“你子豪哥是我安排的,经过我允许了吗?”

面对质问,季怀恕还是那副闲适神态,手里把玩着喝完茶的空杯子:“陈叔传的话是这个?”

不是这个?

听到回答,季子豪父母面色稍霁,或许的确是传错了话,料他也不至于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

季洪清了清喉咙,一句“那看来是有误会了”还未说出。

季怀恕又一句话落下来,“他情商挺高。”

方才手里一直捏着的圆瓷杯放茶几,咔的清脆一声,他索然站起身,看向季子豪,补,“原话让你滚,他没加上?”

随即抬腿往楼上走,像是懒得再这里多待。

静两秒。

季子豪反应过来,霍然愤怒起身:“季怀恕!你!”

“站住。”季荣秉发话。

当初为他起名,恕,宽恕、仁爱之意,蕴含的是儒家核心伦理观念,是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没想到如今却如此南辕北辙。

季荣秉点了根烟,沉了声:“给你伯伯他们道歉。”

季怀恕闻言侧身,满不在乎地站在黑色三角钢琴旁,从方才的言语,到如今的姿态,都透露出一种明晃晃的轻蔑。

……

就在这么个烈火烹油的时刻,季子豪根本没往楼梯那边看。

刚朝着季怀恕上前两步,就被喊着“不许欺负我哥”的如皎直直撞了过来。

她比在地铁站时惊慌无措跑向季怀恕的速度还要快,快到季子豪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

季子豪被往后推搡,反射性抬起手。

如皎误以为他要抬手打季怀恕,但她伸出胳膊推人已经用尽全部力气,也没有其他武器。

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就张嘴一口咬住了季子豪的手腕。

“嘶!”季子豪吃痛,一把把如皎甩到地上。

“呃!”如皎松开嘴,跌落在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跟上来的谭姨惊呼出声,连季荣秉也被这突然变故惊得站起来。

季怀恕在这个时候散漫神情终于发生细微变化,有动作,两步从钢琴处上前,到如皎身边,单腿半蹲下身检查她情况。

“她咬我!我才——”季子豪慌了,决定先发制人,举起手腕给在场人看,上面有一圈牙印。

如皎没什么大碍,手掌肘部都没有擦伤扭伤,也没咬出血,只是屁股有点痛,一时站起身的动作不利索。

走路也暂时走不动。

季怀恕没讲任何话。

客厅内死寂般的安静。

如皎试图起身,但打着颤,季怀恕径直把她抱了起来。

就这么半抱着回到单人沙发,把人在沙发上放好,两人坐一块,让她坐他旁边,倒水,捏着茶杯,递她嘴边,“喝。”

“漱口。”

“吐。”

如皎懵然又老实地听他指令,一一照做,漱完口腔水吐回杯子里。

季怀恕长腿一伸勾过旁边的垃圾桶,连茶杯一起丢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后才冷声训,“知道有没有传染病,什么脏东西都能乱咬?”

话落,叫来愣在一旁的谭姨,让把她带走。

如皎一听要远离现场,立刻圈他手臂,还带着发烧后的鼻音,“不走,他们欺负你!”

一副要留这儿守护他的姿态。

谭姨要来牵走她的手滞半空,只好征询季怀恕意见。

季怀恕视线下移,稍停,让谭姨下去了。

刚才那句话明着是训如皎,但在场哪个听不出来嘲讽的是季子豪。

季子豪母亲见如皎没什么事,偏偏自个儿子被咬了一口,恼道:“谁脏不脏不知道,但有人白眼狼是一定的!你妹妹昨天下午贪玩非要闹着出去,子豪二话不说就陪着她,现在呢?念不住人一点好!”

如皎窝在季怀恕身边开始挣扎,想说什么,被季怀恕稳稳按住。

“她闹着去哪?”

“万弘城。”回答的是季子豪。

“她胆子很小,不会主动去人多的地方,除非我陪着。”

“我、”被直接否认,季子豪磕绊了一下,“我陪着也是一样的,我也是她哥,对如皎也是当亲妹妹对待。”

“所以,”他缓缓跟一句,“她一个人呆在书店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让她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季怀恕并不像他父母那般大吼大叫,甚至可以称得上从容,但季子豪却已经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审讯压力,“男厕所她进去也不合适。”

“62分钟。”

“什么?”刚说出口,季子豪意识到,季怀恕在讲如皎一个人在书店里呆了62分钟。

脚步突然就有点虚浮,嘴上继续不承认,“如皎说的?小孩子惯会撒谎没实话,我顶多用了10分钟,马上就来接她了。”

“我没撒谎!”如皎忍不住绷紧了背,替自己辩驳,可她嘴巴笨,只会回复这不痛不痒的几个字。

她看向季荣秉,父亲脸上却并没有对她流露出几分信任与偏袒。

而这个时候季怀恕开口。

“她什么也不用说,”他坐直身,和季子豪有一个对视,话说的不急不缓,却字字扎人,“我不但知道你想甩开她,让她单独待了62分钟,还知道你和你女朋友坐在店里的哪个位置、一道一道点了什么,吃完饭后才想起来要找她,没找到开始急,没控制住脾气和女朋友吵了一架。”

他说的全部正确。

“你怎么知道,”季子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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