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高,明晃晃的光线透过窗纸,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

燕风睁开眼时,身侧已是空荡荡的了。

她动了动身子,一股陌生的酸胀感立刻从四肢弥漫开来。这感觉怪异得很,莫名让她想起从前在林子里钻木取火——手里那块木桩被反复、快速地摩擦着,直到某一刻,冒起一缕微弱的青烟。

她心里头泛起一丝荒谬的满足,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淹没。

就为了这点滋味?

她忆起自己当年在宫里做檐上君时,听到底下屋里传出的那些夸张的动静……如今亲身试过,似乎心理上的餍足,要远远多过身体上的那些模糊的欢愉。

真不晓得那些人,为何能如此乐此不疲。

她撑着坐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身上已整整齐齐地穿好了昨日面圣时那身繁复的赐服,连领口的盘扣都一丝不苟地系着。

燕风失笑。这人是何时起身,又是如何为她穿戴整齐的?

她竟睡得这样沉。

只是,这身衣服太过招摇。如今日头高照,她若穿着这一身从他房里出去,只怕不到一刻钟,风言风语就能传遍半个京城。

她掀被下床,赤足走到宗恂那口陈旧的衣柜前,抬手拉开。里面多是些颜色低调的素色常服。她随手拣了一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套在身上。果然宽大了许多,衣袖长得遮住了半截手掌,衣摆也直曳到地。她将过长的袖口随意挽了几折,勉强算是凑合。

转身欲走时,目光却被桌案上的一摞物事绊住了。

那是几包捆扎得极为齐整的药包,旁边压着一张素笺。

她走近拿起,纸上是她所熟悉的,他的字迹。

笔锋内敛却筋骨铮然,细细写着每味药该如何煎煮,何时服用,禁忌为何,条分缕析,俨然是张极周到的方子。

一阵温存漫上心头,驱散了清晨醒来时那片刻的孤清。

原来他趁她沉睡时,已为她仔细诊过脉了。

不过……他竟然连妇科也如此精通么?

这个念头刚起,另一缕更幽微的思绪便如游丝般缠绕上来。

他这般熟稔,这般体贴入微,在他之前,是否也曾为别的女子……这般细致过?

一片淡淡的酸涩,便无声沁入胸口那尚未褪去的暖意中,渐渐浸染开来。

她感叹,人果然总是得寸进尺且多疑。

*

燕风踏进北镇抚司衙门时,已经快是晌午。

还没迈过那高高的门槛,千户裴正便已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巴结,热络得不同寻常。

“镇抚大人今日气色极佳!可用过午饭了?下官这就差人去准备?”

这倒真是稀奇事。这裴正是上任镇抚使马顺的心腹,自马顺被‘请’去南京荣养后,他便三天两头告病,平日如墙角野草般不起眼。

今日这般殷勤,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不易送走了这位裴千户。燕风一抬眼,便瞧见自己那四个心腹手下正聚在不远处的廊檐下,个个抱着臂,望着裴正离去的背影,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鄙夷。

燕风挑眉道:“他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严炳安嘴上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揪来的草茎,嗤笑一声:“有什么稀奇?您升官了呗。连带着我们几个,也沾光被顺带提成了千户。”

他吐出草根,讽刺道:“裴大人这是有危机感了,急着来表忠心呢。”

燕风略一思忖,确是此理。

她随即又蹙起眉:“说来也怪。查案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眼下案子还没真正开查,怎么事情未做,上头就先赏了?”

这不合常理的擢升,像块凭空掉下的馅饼,反叫人心中难安。

一直沉默的杨胜忽然开口:“还能是为了什么?因为这差事要命。这升官,不过是提前付给我们的买命钱!”

燕风诧异地看向他。杨胜自从遭了那事,就变得异常谨慎,今日竟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等犯忌讳的话,倒是稀奇。

她想听他细说缘由。可杨胜在她注视下,却猛地闭了嘴,低下头再不肯言语。

严炳安打了个圆场:“大人莫怪。老杨他……心里不痛快。”

“您还不知道吧?三皇子案里死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师父。”

燕风想起了七公主说得那堆残肢断臂,哦哦了两声。她心道,理解理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却听杨胜又道:“那老贼秃,收了我那么多银钱,却只教些皮毛!平日里一副清高做派,得罪多少人,如今撞上能治他的了吧?该!真该!”

他说着蹲下身去,双眼发红,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燕风:“……”

白砚生轻声问:“老杨,你师父真那么厉害?”

严炳安:“那当然,老杨是武状元,他师父却只是教了些皮毛而已。”

“那真是不妙。”白砚生皱眉,“大人,您昨日让我去调案卷。死者众多,不只有周家几位公子,还有他们各自的手下,光像杨胜师父这样的护院就有不少。可现场痕迹显示,凶手似乎只有一人。”

“会不会是下毒?让所有人都失了反抗之力?”

“仵作说没有中毒痕迹。虽然尸体被砍得不成样子,但躯干部分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白砚生神色凝重:“是个绝顶高手。”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严炳安问:“你刚才说抄了份完整的死者名单,里头可有老弱妇孺?”

白砚生从怀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都在这儿了。我尽可能搜集详尽,但未必完整。尸身损毁太甚,许多难以辨认。不过应当没有老弱妇孺。”

他苦笑:“倒未必是凶手心软,而是事发时三皇子他们正在密谋造反,闲杂人等包括府中女眷都离得远。”

严炳安接过看了看,又有些尴尬地交给了燕风:“头,给您看吧,我不识字。”

燕风展开一看。嚯,好长一串名单,其中不乏武功高手。她见了心下也不免生寒。

严炳安拍了拍白砚生的肩:“哎,想开点,谁知道那贼人是不是早就出城跑了呢,我听说案发后可没有城禁。我若是他,这许多日,早就跑到天涯海角了。”

白砚生点头:“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大人,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要不要再招募几个好手。”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齐刷刷地看向燕风,显然都十分赞同此议。

燕风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那个让她至今走路都不太自在的人。

念及此,她脸颊隐隐发烫。

但这名字不能从她口中说出。于是她只作未闻,转向陈青:“昨日让你打听徐府的事,如何了?”

陈青摇头:“暂无疑点,应与三皇子案无关,只是日子恰巧在案发前三日。是二房一个儿子赌输倾家荡产,遭家人责备,便杀了全家,二房就此绝嗣。”

燕风点头,又问:“招募帮手也可,你们可有人选?”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青脸上。陈青果然开口:“我倒是有一人选,只不知能否请得动。”

燕风笑了:“但说无妨,可以一试。”

*

到了饭点,北镇抚司里几个相熟的弟兄便围了上来,起哄升了官定要请客。

燕风有些为难——擢升的旨意是下来了,可俸禄总还得等到下月。略一思忖,她想起了李指挥使曾带她去过的那个馄饨摊子,笑道:“走,带你们尝个鲜。”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衙门,在街角那简陋的摊子前坐下。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皮薄馅足,众人倒也吃得酣畅淋漓,并未因地方简陋而有半分介意。待说笑着回到衙门,却见一名小太监早已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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