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纹。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木纹被光线浸透,深浅不一的棕黄色宛如蜿蜒的河流。

浴室门半掩着,水汽从门缝里溢出。

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渍,瓷砖反着冷白的光。

夏游杰站在镜前,他显然刚沐浴完,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浸湿身上的衣服,布料被洇出大片深暗的痕迹。他直视镜中的自己,脸上没有半分情绪,眉头下压,眼尾自带的凌厉被无限放大,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

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接连斩杀数名诅咒师,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他心底却没有丝毫波澜,亦没有恐惧和愧疚,甚至没有不适,就好像杀人对他来说是犹如喝水般稀疏平常的事。

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其实早有端倪。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变得不像穿越前的自己:

看见普通人,心底会下意识蹦出“猴子”的称呼。但又不像黑化后的自推那般,怀揣着极致的厌恶与排斥。

非要说,他真正厌恶的是坏人,以及蠢得发坏的货色,对那些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他还是抱着平常心对待。

再说回这次解决上田隆毅的麻烦,动手时他没有一点犹豫,杀完人后还能安然睡去,直到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他怎么能做到杀人不眨眼?遇到麻烦,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怎么能是杀?

这,怎么能是一个从小在和谐安稳的社会里长大,恪守底线的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而诸如以上所述之类的事还有很多。

这就让夏游杰不由得怀疑,这些想法真的全部都是源于他的本心,而非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给影响了吗?

明明他身上没有发生能颠覆三观的重大变故,按理说不应该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真的太奇怪了。

要知道自推之所以会黑化,可是经历了接二连三的重大打击,他又没经历那些。

等等......自推,是谁来着?

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手钻进夏游杰的大脑,粗暴地搅乱夏游杰的记忆。

一部分记忆被搅得沉向意识深海,一部分记忆又被搅得从意识深海浮上。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一阵头眩眼花。

天旋地转,夏游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还好伸手撑住了面前的洗手台,这才没有狼狈跌倒。

太阳穴传来阵阵胀裂的刺痛,无数声音涌入大脑,窸窸窣窣,嘈杂不休。

有尖锐的女声,有低沉的男声,有稚嫩的童音,有苍老的嗓音......形形色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好吵。

吵得他脑袋快要炸开。

夏游杰用力甩了头,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别说,这一招还真有用,那些声音竟真的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安静下来。

但折磨远未结束,因为他又耳鸣了。

宛如电视机没信号时发出的嗡鸣声占据耳道,夏游杰的眉头紧紧皱成“川”字,撑在洗手台上的指腹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再也支撑不住,俯身弯腰,让自己靠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等他缓过劲,耳边这时又响起沉闷的太鼓敲击声。

“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

脚下倏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在无尽的黑暗里下坠。

【“那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真吓人啊,总说有什么东西,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得让我家孩子离他远点,别被带坏了。”】

......

【“杰,你为什么总做恶作剧?一次两次大家可以不计较,次数多了,也就只有我和你爸爸会迁就你。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你?你明明是个优秀、听话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做这些让人不理解的事?”】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

......

【“医生,我家孩子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从检查结果来看,孩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

【“可他总说一些胡话,怎么劝都不听,真的不是生病了吗?”】

【“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调皮,等长大懂事了就好了。”】

......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是特殊的?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那些扭曲可怖的存在?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的话当成无理取闹的恶作剧?

好难过,好窒息,好痛苦,好委屈——

好孤独。

“当我达到高处,便发觉自己总是孤独的。”

出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作者尼采。

尼采还有句名言:谁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于是他强迫自己学会接受,因为他是“强者”,所以面对弱者的抨击与怀疑,他要理解,要原谅。

自己拥有这样特殊的能力,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黑暗,能解决他人无法解决的困难,既然他生来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那就理应肩负起拯救他人的使命。

这是[正确]的。

......

“砰!”一声枪响。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裂痕蔓延,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碎成齑粉。

强者...必须保护弱者吗?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去守护那群愚昧不堪、恩将仇报的家伙?

恶心的猴子,该死的猴子,不知感恩的猴子。

他们怎么配称之为人?既然不是人,又何必去拯救?

拯救该拯救的人才是正确的,拯救该死的人是错误的。

他做错了,之前——全都做错了。

夏游杰缓缓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金棕色的眼眸沉得发黑,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戾气,宛如无底的漩涡,一旦对视,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咚!”最后一声沉闷的太鼓声。

世界恢复安静,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也于此刻戛然而止。

镜中青年那双阴沉得可怕的眼眸褪去浓黑,重新泛起光亮。

夏游杰眼神失焦的呆了几秒,随后取下墙上挂着的吹风机,将插头插进洗手台侧边的插孔,给自己吹起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发丝,他随口哼起轻快的曲调,浑然忘却了刚才的阴沉。

吹干头发,夏游杰熟练的将其绑成丸子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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