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只特级咒灵的领域里,苏我逢狐与他订立了束缚时,她的身份和她经历的事情就应该只存在于他们二人记忆中,并到此为止,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可是,村庄、守在山林上的金色狐狸、还有养育狐狸的母亲、请求狐狸少女看顾自己孩子的母亲……

甚至中间还加入了苏我逢狐守卫在山中的数百年时光和被麻仓叶王所杀的经历,以及各式各样的细节。这些是他自己都不曾在苏我逢狐记忆里看到的内容。

除了他和苏我逢狐外,为什么还会有人知道得如此详细,比他这个真正的旁观者还要详细?

即便是将所有不正常都归结于梦,也难以解释其中的离奇。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金狐是主人翁,那身为旁观者的杏园老师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苏我逢狐久久没有动作,五条悟率先问道。

“我?”

杏园景仓讶然,她从始至终都将这当作一个虚幻的梦境,关注它并记下它,仅仅只是因为里面有苏我逢狐的存在。

逢狐才是故事的主角,她只是旁观着她的故事而已。

而且——

“悟,这并不重要,只是一个梦而已。”杏园景仓道。

可五条悟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他坚持追究到底,“做梦人有时候不一定只是旁观者,也许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员,我想知道老师在里面的故事。”

杏园景仓挠了挠鼻尖,“这个我是真的没有注意,就算是注意了醒来后也很容易忘记。”

五条悟不依不饶,“老师,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么有趣的故事如果不全部弄清楚,就跟悬疑电影演到一半,凶手马上就要出来的时候电视机突然停电了一样,也太让人难受了。”

杏园景仓拿五条悟没办法,她看了看时间,“行吧,反正时间也不是很紧张,为了不辜负学生的期待,我就好好想想。但不能保证自己真的想起来啊,都睡醒这么久了。”

趁着杏园景仓努力回想的功夫,五条悟又全身心地观察起旁边一言不发的苏我逢狐。

明明那么重视自己的秘密,为什么除了一开始的追问,就再也没了半分反应?

她当时对偶然得知记忆的他,反应可比要现在疯狂得多。

“我似乎也是其中一员。”

杏园景仓突然出声。

“我发现,我也是妖怪群里的一员。那些该死的半妖、死得好这些话其实不是在妖怪攻击人类的时候说的,而是在袭击村庄之前。我们,我是指梦境里的妖怪们,我们其实很早就聚在一起了,约定着要一起进攻村庄。故事里没有叙述的前因后果竟然都被我自己给补出来了。”

“怪不得梦里会出现绘本故事里没有的情节!我当时还疑惑为什么儿童绘本里会出现这么血腥的桥段,现在想想,一定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我倒还挺注重逻辑的。”杏园景仓抬起头,自己也恍然大悟。

梦境。

五条悟记得,逢狐说过自己常常做梦,这样想着,他问杏园景仓道:“老师经常做梦吗?”

“不经常,偶尔吧。有时候也会像今天一样变成妖怪,做梦嘛,都是乱七八糟的,还总是和现实差得十万八千里。我记得,”杏园景仓笑了一下,“有一次还梦见自己变成了童话里的睡美人,不过睡美人是在宫殿的床上睡,我是在沉船的破板子上睡了好多年。”

听见“睡”,苏我逢狐的金色瞳孔骤然紧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杏园景仓。

苏我逢狐也曾沉睡过许多年,她说过的。

电光火石间,五条悟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对杏园景仓的故事感到好奇的表情。

“逢狐?”

杏园景仓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苏我逢狐才像想起来要眨眼般,动了动眼皮。

“没事吧?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应该是抬头太猛,眼睛抽筋了,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老师不用担心。”五条悟不怎么在意地解释着,示意杏园景仓这些在苏我逢狐身上都是正常现象。

苏我逢狐的确有睡眠上的问题,杏园景仓没有多问,只嘱咐她好好休息。只是在她转过身刚准备走,就被苏我逢狐叫住,“老师,下次再做什么妖怪梦,醒来后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您不知道,我一直都挺喜欢妖怪的。”

明明离得很近,五条悟还是两手聚成喇叭状摆在嘴边,插科打诨道:“我也很喜欢,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老师可不能厚此薄彼。”

“那你们可有得等了,十天半个月我也不见得能做一次梦,真是的,怎么一个两个突然对儿童故事感兴趣了,也不知道你们在捣什么鬼。”杏园景仓笑骂了一句,回办公室去了。

“你总是是有点反应了,关于这个故事。”五条悟把手揣进兜里,把脚边的一块石头高高地踢起,又一脚踩下,“我还觉得奇怪,你现在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装得越来越像了。”

“和我相关的故事怎么会没有反应。我只是疑惑,我在这个故事里为什么会是守护的角色,我在守护谁?有谁值得我去守护?”

“也是,跟朔子相关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他嘟囔着,突然听到苏我逢狐的后半句,话音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五条悟的表现让苏我逢狐迅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不同寻常,她看着他,再次问道:

“朔子。”

“她,是谁?”

五条悟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围着苏我逢狐绕了一整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逢狐。不对,你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你的意思是,她是我应该记得,且重要到是绝对不会忘记的人。”

“是。”

五条悟眉头紧皱,定定地看着苏我逢狐,并起两指,勾住眼罩上沿,重重下拽。骤然露出的苍蓝色的眼眸里,原本的散漫荡然无存,说话时,声音平直到没有一丝起伏: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的记忆很好。”

“是么。”

我真的说过这句话吗?苏我逢狐心中喃喃。

朔子,苏我逢狐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可脑中没有一丁点儿与她相关的记忆。

重要的人在回忆里一定会多次出现。

沉浸入回忆,在出现最多的那个女性身上,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声音明明清晰入耳,触摸时的感觉也那么的亲切,为什么抬头仰望时什么也看不见,脑中拼命地搜索她的名字,却空的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个名字。

朔子。

五条悟看过她的记忆,一定是听过、见过才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说了,朔子是她最重要的人。

所以那道看不清面容的重要之人一定就是朔子。

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人她都会丢掉?

她的记忆……

承载记忆的是——

灵魂!

“灵魂!”几乎是同时,五条悟也想到了这一点。

苏我逢狐的脑仁猛地胀痛起来,越来越疼,只要蹦出一丝一毫想要回忆的念头,神经就会被猛地拉紧,好像有谁拽住了她的头发,头发又连着神经不断向后扯,头盖骨似乎都要被连根拔起。

“一定是灵魂出了大问题,连记忆都被吞噬了。你说过,做梦时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和杏园老师的情况很像,她是变成了妖……”

苏我逢狐脑中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大,就像直升机直接飞进了脑子,螺旋桨开到了最大马力在她脑子里飞速搅动。

很痛,很吵。

脑子里只有轰鸣声和连续不断的疼痛,五条悟在说什么她根本听不清,也没有心力去集中注意听。

脑袋快要炸开了,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在眼角聚集,眼前越来越模糊,泪水从脸上滑落,糊了满脸;站也站不稳,坚硬的地面变得像水面,怎么也找不到能落脚的平衡点。

苏我逢狐脚步一虚,一头载倒下去。

她感觉自己被自己的神经控制了,意识被驱逐出去,身为这具身体的她只能在旁注视着自己这幅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却什么都做不了。

倒下的瞬间,她的身体也根本做不了任何的防护反应,连下意识的伸手支撑都没有。

“逢狐!”

五条悟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紧接着环住她的后腰。

她双目紧闭着,五条悟用手擦掉她眼前的泪,叫了许多次,怎么都叫不醒。他脸色愈发凝重,放在后腰的手迅速上移揽上肩膀,另一只手穿住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脸上湿润糊人的那种感觉已经消失,苏我逢狐松了口气,她睁开眼,入目是一双离得很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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