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之时,月上梢头。
迷迷糊糊间,晓月看到郭幼帧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刻的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直愣愣地望着床上的帐顶,那帐顶的颜色映不在她的眼眸里,那眼眸里只有一片漆黑。
半梦半醒间,晓月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呆住了,她一个激灵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冷汗瞬间便盈透了全身。
她的喉头抖动了一下,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往郭幼帧的床边靠来。
眼前郭幼帧的样子着实让她有些惊吓,她想起了之前,她杀的那些人,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上,眼神是涣散的、冰冷的。
但她不害怕。
她在死尸堆里挣扎过、睡过,从那些死不瞑目的空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有恐惧,感受到的只有我还活着,而你们都死了的庆幸。
但郭幼帧不同。
在晓月的眼里,现在的她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偶娃娃,她会动,会喘气,可就是没有生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内部抽走了她的魂,只留下了一具空壳,独独地活在这个阳世里,没有办法逃脱。
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有东西的靠近,郭幼帧条件反射下转了一下头,那双空洞麻木的黑色大眼睛就那样的从帐顶上挪下,直直的望向了晓月。
这一机械的变动吓了晓月心头猛地一个惊颤。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她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声音颤抖的询问:“小姐?”
可郭幼帧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又机械的将头慢慢的又转回了刚才的弧度,眼睛仍然在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晓月一时间有些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靠近。
而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郭幼帧突然开口说话了:“晓月,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我没想着帮回雁村出头,她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就不会因为田地被占而走向绝路。”
“也不会用火烧死一村所有的人,连个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
她的话像是风一样的轻叹,轻叹着她的生气,轻叹着这世间的不易。
可晓月却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家的小姐错了嘛?
她错了,她不应该逞一时之能去帮回雁村的村民们抢回自己的土地。
那样她们的地就不会成为皇庄,成为永远也拿不回来的无期。
但她也是对的。
她好心的想要做成这件事情,就是要让回雁村的村民们安心,能够保着他们的念想,让她们不再为了念想而发愁,不再为了生计而担忧。
当时的她,一腔热血,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事情之后的发展。
所以晓月并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分不清对错。
时间便这样默默的过去了一整晚。
外面的光景依旧灿烂,昆虫也好,人类也罢,并不会因为一个村子里人的大片死亡而放弃自己的生活,他们依旧在用自己的人生过着活。
可有的人却要一辈子背负着这种无法言说的痛苦,过完这一生。
回雁村大火发生完后的第五日。
郭幼帧和张砚又一次带着晓月和张思来到了回雁村。
但此时的两个人已然平静了许多。
无数悲伤堆积成的血肉,再一次被刀口划的鲜血淋漓之后,愈合的速度会非常的快,那种不会被看到的伤口,在黑夜,在白天,在每时每刻,都在被人们用强大的执念和欺骗所覆盖。
他们以为只要这样,他们就会变的铁石心肠,不会为这人间的一切温暖和破碎所扰,却不知,这样的人终不过是这累世的一员,不管如何,都会因为七情六欲带来的惊动而发生变化。
他们来的时间很巧,恰巧是户房带着户帖来勾画回雁村村民们名字的最后一天。
那手里的户帖像是生死簿一样的东西,一笔一划勾去的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们清理出一个房子的尸体,便有人在上面勾上一笔,很快,那满满当当的人便成了红笔之下被勾死的亡者,没有了生的可能。
一行四人眼睁睁地、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们看着那原本空旷的村头此刻遍布的都是烧焦破损的尸体,它们在一块又一块脏乱的破布掩盖下露出看不出样貌的焦黑。
那棵枯败的大柳树静静的观望着眼前这一堆又一堆原本陪伴它、看着它存活又死亡的生灵,带着必死的决心与它会了面。
空气中仍然充满了焚烧留下的焦糊味和尸体有些腐烂发臭的味道,可所有人在看到这样的惨状之时,似乎都忽视了它的存在。
带队的主事,是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他似乎是并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荒败残破的小村里会突然的有人出现在这里。
但眼前的人看着样貌、长相和气度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因此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并没有贸然前去驱赶他们。
而是端着自己特有的官架子,恭敬而又略带清高的上前询问: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他眯着眼在四个人的身上来回竣寻,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随即又补了一句:“该不会是与这村中的纵火命案有关吧?”
这句话他只是例行询问,他知道没有人会那么傻,杀了人,放了火,然后还特意到当场来当着官府的面自投罗网。
但他又觉得,有些人的变态行径是没有办法估量的,你看这人长得像是好人,但好人两个字又不是刻在脑子上,谁知道这破开了皮的东西,里面那颗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审视观察的目光来回的在众人的脸上流连,似乎是想要从他们的表情变化里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此刻的他脑中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猜想,他想若是这些人中真的有人心理素质不好,在听了自己的问话之后脸上变了颜色,那他也就算是破获这场杀人放火案的主力,立下这一功,那表扬和嘉奖定然少不了自己的。
没准还会因为自己的这场大展风采给自己官升一级也说不准。
随即他便有些得意洋洋了起来。
然而,他料想中的惊慌和变色都没有出现。
对面的四个人,脸色均是神情淡漠。
倒是他,在突然看到那一旁站着的高大护卫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令牌的时候,脸色唰的一下给吓白了。
令牌上,一个大大的‘张’字闪在其上,再无其他任何赘物。
主事认得,这是福王府特有的玄铁令牌。
“福、福王爷!”
主事的腿一下子就软,他哆哆嗦嗦地瘫跪在地,
“下官有眼无珠!不知福王爷驾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他一整个的趴在地上,心中只剩下了害怕。
只是,张砚似乎并没有看见、听见他的话和动作,他仍在默默的抓试着眼前这片已经被焚烧的残砖废瓦,企图幻想出一个不可能的奇迹来。
郭幼帧见张砚毫无反应,她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主事轻轻说道:“你先起来回话。”
主事听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