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1:35
诺安的双手被绳子捆缚住,乔羽的脑袋安祥地躺在她的腿上,像是长途跋涉后熟睡的旅人。
任岩坐在她的对面。
夜晚的立体交通道繁忙,为了赶时间到达研究所,任岩的浮空车在陆地上行驶,路过的灯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不同颜色的线条。
她无视了诺安直勾勾的目光。
“我知道你是谁了。”诺安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和任岩相似的一张侧脸。
任岩睁开眼睛,抬眸看向诺安,她的眼里爬满了红血丝,眼角的皱纹像树枝一样延展。
她知道诺安要说什么了。
这台浮空车上除了她,所有人都是机械人,没有秘密泄露的风险,任岩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那天你也在?”
27年前,立春的前一天,年轻的任岩签下了一份人体实验同意书,主动成为塞维斯人体实验的志愿者,但她不知道,这个像岩石一样坚韧的女孩是以复仇为目的接近她的。
她杀死了塞维斯,绝望地跪在仇人的血泊中,她以为会等来安管部的逮捕,结果却是杜伯特的交易。
这一切都还有一个旁观者——诺安·洛琼斯。
诺安仰起脸,她半眯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杀死了我的母亲,却又和我的父亲做交易。”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任岩扭过头,她面朝诺安,迎上对方愤怒的目光。她的脖子梗的很直,像有一根钢筋堵在喉咙里。
“你现在还会哭吗?”诺安轻轻掷出的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轻而易举打破了任岩的平静。
“诺安·洛琼斯。”任岩念出她的名字。“你没有任何资格指责我。”
“你的母亲爱你,所以即使你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她能为你放下一切去学习意识编程,用科技复活你的意识。”
“但是你获得的母爱,是塞维斯用无数条人命填补的。”
任岩古井无波,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有沉重的倦意。
“你当然可以恨我。如果塞维斯不死,或许你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复生,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过你的大小姐生活,享受众人的追捧和欢呼,轻而易举地获得资源和赞誉。而不是像现在,只能作为杜伯特的摇钱树。”
她话锋一转:“你去过黑街的末尾的那条地下巷子吗?”
“我年轻的时候就住在那,我们一家四口蜗居的地下室,还比不上你诞生的研究所里一间厕所大。”
任岩肩膀起伏着,她俯视着诺安:“如果我当年知道你的存在,我一定会炸掉整个洛琼斯。”
但现在的任岩已经失去了27年前无所顾忌的莽撞。
她只能一边痛恨洛琼斯,一边痛恨自己,然后一次次帮助杜伯特。
浮空车内的空气死寂,只能听见任岩的呼吸声,在一群机械人中间,她终于拥有了失态和宣泄的机会。
诺安迷茫地垂下头,看向乔羽紧闭的双目,她的眉头不自然地起伏,任岩的话语和神态在她脑海中反复重映,她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脑海里也没有样本可供比对,得不到答案。
她的电子脑收到了陈彤的信息。
陈彤:【我看到洛琼斯大厦暴乱的新闻了,你们在哪?】
陈彤刚刚结束晚间的新闻主持,离开演播室才看到发生在洛琼斯的暴乱。
诺安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她应该怎么回复陈彤,让陈彤继续帮她谋划怎么离开吗?
【没事,一切都在照常进行。】她希望陈彤不要再管她了。
陈彤站在洛琼斯大厦对面,5层破裂的窗户和联系不上的丹娜都在昭告一件事情——她们的计划失败了。
陈彤:【诺安,你在哪?】
【不要放弃,我会不计后果地把你送走。】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她们的命运重蹈覆辙。
鲜血沿着脸上干涸的血迹淌下,诺安无法通过机械鼻腔正常的呼吸,喉咙两侧出现了两排鱼鳃一样的缝隙,辅助她吸入氧气,供给脑中的血液。
乔羽斑驳的面庞上添了几滴殷红,诺安感觉心脏和大脑都变得很承重,她的母亲说这是伤心的表现。
诺安:【陈彤,如果我没有诞生,你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也许我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陈彤:【我的痛苦不是你给予的。】
【追求自由是没有错的。】
【你在哪?】
诺安没有回复陈彤的消息,她默默地流泪,她感受到了比不自由还要强烈百倍的痛苦。
“副部长,到了。”
浮空车停在了研究所楼下,任岩率先下车,两名队友一左一右搀起了诺安,乔羽的脑袋从她腿上滚落。
“不...不要。”诺安应激地大叫起来,她趴在地上,想把乔羽从座椅下捞出来。
“帮她拿着吧。”
队员蹲下捞出乔羽,让诺安抱在怀里。
酒店的大门被任岩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不对。任岩眯起眼看向失效的感应门。
“任岩,有人入侵顶楼了,快点带诺安来14楼!”杜伯特声音急促。
任岩抓住诺安的肩膀,命令剑齿鲨队上顶楼查看情况。
“如果是徐文炤,给她留条命。”
“如果是其他人,格杀勿论。”
剑齿鲨队驾驶浮空车飞上顶楼。
“嗵——!”巨大的重物落地声从酒店背面传来。
任岩走到一楼的窗户边,看到了一具摔的七零八碎的战斗型机械人,她的拳头变成花岗岩的材质,打碎了玻璃,从窗户探出头去,她只能看到某个房间里飞出来的窗帘。
电梯显示停留在负2层。
杜伯特又打来了通话,不断地催促着任岩。
任岩挂断了他的电话,先行前往了负2层。
两间紧挨着的冷藏室门户大敞。
那是实验耗材处理室。
一间是人类的太平间,一间是机械人的埋骨场。
诺安如遭雷击,无形的钢钉把她钉在原地,她的喉咙发紧,脖子两侧的鱼鳃剧烈地翕动输送着氧气。
任岩抓住诺安的手几不可闻地抖动着,她转过身,强硬地把诺安拉走。
“诺安,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直到进入电梯,任岩才能正常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杜伯特:【你到哪了?有苍蝇来14楼了!】
任岩漆黑的瞳孔里杀意翻涌,她单手握住手枪,拨动保险栓。
任岩:【马上到。】
电梯门打开,任岩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倔强的女孩,背着一截垂着脑袋的机械人。
“徐文炤,别动。”
杜伯特惨叫着扑倒。
任岩立即把诺安推到墙上,她把枪口对准了诺安的脑袋。
只要她一枪下去,洛琼斯的罪孽的源头就能一笔勾销。
“我说,别动。”
杜伯特强忍着膝盖的疼痛,朝任岩伸出了手。
“别...别杀她!”
“哈哈哈哈!”
诺安仰起头,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枪口上。
任岩听见诺安虚弱的声音:“开枪啊,杀了我。”
她强忍着杀意,看向徐文炤:“真没想到,你最后居然站在了机械人的阵营。”
徐文炤眼神很冷,和27年前的她如出一辙。
任岩很难描述她这一刻的心情,屈辱,不甘和悔恨一同在她心里发酵,胀得她胸口酸痛。
“嗵嗵嗵...”
任岩眼皮一跳,视线转移到楼梯间走出来的李芝奇身上。
她永远是这幅从容散漫的模样。
“任岩。”
“我真可怜你,能忍辱负重为洛琼斯卖命到这个份上。”
大脑里一直紧绷的弦断了,任岩双目赤红,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向李芝奇射去。
“李芝奇,你的正义未免太高高在上了。”
李芝奇没有反驳任岩,她平静地向任岩走来,毫无防备地走到了任岩跟前。
“任岩,还给你。”
她把档案袋拍在了任岩身上。
“除了我,没有人看过。”
“没有人能用它威胁你了。”
任岩双目瞪大,她腾不出手去接档案袋,牛皮纸袋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写有她名字的那一面朝上正对她。
“你杀死了塞维斯,但是没有斩断洛琼斯的罪恶。你身上的悲剧在SD107已经上演了无数出。”
任岩抬起眼皮,视线有些涣散,无法聚焦,飘忽的瞳孔看向李芝奇。
“你也要杀杜伯特。”
李芝奇:“他不该死吗?”
“我比你更希望他死。但李芝奇,你考虑过后果吗?”
恍惚间,任岩想起潮湿的地下室,发霉的工服,黏腻的床榻,还有整齐有序的工作车间。
年少的任岩每天两点一线穿梭在家和洛琼斯。
她和父母还有姐姐都在洛琼斯工作,从14岁开始,她人生就局限在工位,15小时重复着枯燥的组装工作,三餐的馒头小菜合成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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