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湖而行,约莫一盏茶工夫,衔禾停住脚步。
清涟顺着她目光望去,石壁已在眼前。藤蔓攀得密密层层,几乎将整面山壁罩了进去,唯余几处缝隙,透出底下灰白的岩色。
衔禾站在那里,望了许久。
“和印象里的不一样。”
栖月凑过去,歪着脑袋打量着:“哪里不一样?”
衔禾未答,抬手指向石壁左侧某处。那边的藤蔓比别处稀疏些,隐约露出一道竖长裂隙,大半被草木遮掩。
“那时候没有这些。”她顿了顿,“山也是活的。”
清涟走到她身侧,顺着所指方向望去。裂隙幽深,有灵韵自其中隐隐渗出,稀薄却纯粹,与山外的枯竭天地截然不同。
疏影走到石壁前,抬手按在裂隙边缘,片刻后回身看向清涟。
“山体岩层错位,深处灵穴被压塌了。清灵之气锁在山腹透不出来,外面灵脉断了源头,浊气便趁虚而入。”
清涟上前,指尖触及岩面,灵丝探入裂隙,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脉络在她识海中渐渐清晰。
错位的岩层如一道道紧闭的门,将灵气封在山腹深处。更深处灵穴坍塌的痕迹犹在,碎石与凝固的浊灵层层堆积,把最后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要从这里进去。”她收回手,指向裂隙深处,“把压塌的通道一一理通,让清气能流出来。”
疏影颔首,袖中暗影缓缓释出,如流水般涌入裂隙,沿着岩层缝隙向深处蔓延,将松动石块轻轻撑住。
清涟同时凝神,指尖灵丝一缕缕探入山体,循着地脉旧时走向,将压断的脉络一节一节接续起来。
两人分工明确。
清涟的灵丝在前探路,疏影的暗影紧随其后,将可能塌落的岩层稳稳撑住。碎石偶尔从头顶簌簌落下,被暗影轻轻托住移向别处。
栖月在洞外踮脚张望,被衔禾按住肩头拽了回去。
“别添乱。”
衔禾立在洞口,望着两道没入裂隙的身影。
暗影与灵丝交错流淌,一前一后探入山体深处,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想起初见那日,一个与栖月年龄相仿的人类女孩,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影妖,这般结伴出现在楚州荒原上,怎么看都是蹊跷。
她试探过,打量过,始终猜不透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如今站在这洞口,感受着山腹深处传来的灵韵波动,方知这不是寻常修行人能做到的事。
裂隙越往深处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清涟走在前面,疏影在她身后一手始终按在岩壁上,暗影如无数细流在她指间穿梭,将整条通道护得严严实实。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石室,穹顶高阔,四壁布满细密水痕。石室正中央,一座半塌灵穴静静蹲踞,穴口被厚重石层与一层灰黑色固化浊灵死死封住。
清涟在穴前站定,凝神感知片刻,心头渐渐明朗。
灵穴被压塌时,浊气趁虚而入与散逸灵韵纠缠而成,便逐渐凝成这层坚硬的壳。
壳下还残留着灵穴本身的先天清灵,虽微弱却始终不曾消散。
她转身看向疏影。
“穴里还有一点清灵没有散尽。”清涟轻声道,“我能把它引出来,让它自己冲开这层封堵。”
疏影点了点头。
清涟深深吸了口气,在灵穴前盘膝坐下。指尖灵丝探出,穿过那层固化浊灵的缝隙向深处游走。
越往深处,那股被压抑的清灵之气便愈发清晰,它们蜷缩在灵穴最底部,稀薄得近乎消散。
灵丝触及,一缕纯正灵韵悄然渡了过去,如黑暗中燃起一盏孤灯。
沉寂已久的清灵之气微微一颤,旋即开始缓缓流动。它们顺着灵丝的指引向上攀升,一路汇聚壮大,终成一股温润有力的灵流,狠狠撞在固化的浊灵之上。
初时纹丝不动,只听得沉闷的回声在石室中回荡。片刻后,灰黑色的壳上现出一道细细裂纹。紧接着,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蛛网般爬满整层封堵。
清涟阖着眼,额角汗珠细密,指尖灵丝却稳如磐石。她一回回将自身灵韵渡入穴底,引着那股渐渐苏醒的清灵之气向上冲击。
身后,疏影的暗影已将整座石室笼罩,被冲击震落的碎石落入暗影之中,便被托起移向角落。
沉闷碎裂声从灵穴深处传来。
浊灵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消散于无形。穴底的清灵之气如久困飞鸟终于寻得出路,顺着新生的通道喷涌而出,涌入山体每一道被梳理开的裂隙。
清涟睁开眼,一缕清灵之气从她身侧掠过,带着微微凉意向洞外飘去。
山外,湖面波光更明亮了几分。
她起身时身形微晃,被疏影及时扶住。
“好了。”清涟轻声道,眸光清亮,“它自己通了。”
疏影望着她。
清涟眸子是春日初生的青,映着洞外天光,底下沉着些事后的怅然,和方才两人探路时那份不必言说的默契。清涟心里的念头,疏影都听得真切。
她想起盐渎那日,清涟站在祭台前安静落泪的模样。
那时她看不懂,此刻却想,或许有些话不必等对方说出口,有些事不必等对方来求。
她可以主动一些。
“清涟。”
疏影唤了一声。
清涟一怔,疏影很少这样唤她名字,平日里多是“你”或直接开口,这样郑重地单单唤一个名字,倒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抬眼望过去,心尖发颤。
疏影立在她身侧,眸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眼底似有深意。那一瞬间,清涟只觉心口软软地塌下去一小块。
疏影想说什么呢?
是想要更主动一些吗?
念头刚起,清涟已伸手扯住疏影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近,踮脚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她觉出疏影的灵力正缓缓渡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如溪流漫过石隙,渐渐地愈发明净柔和,将体内倦意一一抚平。
她阖着眼,任由灵力在经脉间游走,心头念想渐渐沉淀下去,只余一片安宁。
良久,她退开些许,松开疏影的手腕,轻轻笑了:“我晓得的。”
疏影想说的那些,想做的那些,她都懂。
疏影自然牵过清涟的手,十指交握,不松不紧地扣着。
“回去吧。”
言语不必多,心意相通便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裂隙往外走。新生的灵韵从山腹深处涌出,顺着每一条被梳理开的脉络向山外流淌。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衔禾与栖月正立在洞外不远处,絮絮说着什么。见两人出来,栖月眼睛一亮,远远朝她们招手。
“姐姐们出来了!”
待她们走近,栖月打量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如今终于知道二位姐姐是做什么的了。”
清涟一怔,与疏影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哦?做什么的?”
栖月一本正经:“修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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