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碰到对手了
车轮滚过皑皑的雪,留下的车辙蜿蜒曲折,绵延不断。
入城门时,已近黄昏。
马车走的是城西那条路,自从绣坊搬走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来西街了。
这条街比先前荒凉太多,大抵是冬季的缘故。地上厚厚的雪为整个世界覆上一层冷色调,到处都冷冰冰的,荒凉又孤寂。
街上是没什么行人,但……
却比从前多了许多乞丐。
大多是妇女和小孩,相互偎依取暖。
撩起帘子看了一会,应盼晴有些不忍。她收回视线,背靠着车厢,无言。
世界就是如此,总有人不幸。于灾难面前,她不过是蜉蝣,是尘埃。那么多不幸的人,难道她每个都要去救吗?
真的是这样吗?
她落寞地想,再微薄的力量不也是力量吗?积少成多,积善成德。
应盼晴:“明日让厨房煮些热粥和姜茶吧,送给这些人喝。”
清潭讶异道:“姑娘做这些干什么?上京的冬天冷,这些作用不大的……况且费时费力,何苦呢。人各有命,姑娘不必为救不了这些人自责。姑娘啊,你自己就不苦了吗?”
“力所能及,有何不可呢?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能让他们稍微好受一些。”
“姑娘心善,清潭明白了。”
应盼晴倚着靠背,不再言语。她目光怔怔,若有所思。
江浔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呀。同情心太过只会让自己痛苦。看开一点,就像清潭说的,人各有命。不过你能有这个心就是很好的,所谓日行一善。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这个。开心一点嘛,应盼晴。”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刚刚的事而已。看出来了吗?”
江浔故作疑惑,说:“看出来什么?”
“你觉得呢?”应盼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他们俩谁是玩家啊。”
“暂时还没露出什么马脚,不太确定。两个人都是老油条,精明得很。我只能猜测一下,周缚石更有可能是玩家。”
“为什么?”
“虽然这个周老爷看着城府颇深,但和商人有些不同。更像是久经官场的那种上位者姿态,更喜欢用命令的方式。”
“他身上那股官场风绝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气质这种东西,哪怕壳子是一样的,芯子不同也会不同。如果说他是玩家,那么他不应该一开始就选择进入官场。”
“所以周缚石更有可能些。他身上倒是有商人那种圆滑,况且你和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不好,现在来看,他更有可能些。”
“那你这个商人为什么我没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呢。虽然吧,你也挺世故的,但是好像又和别人不一样。”
江浔:“那是当然,我都说了……”
“姑娘,到绣坊了。”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缓缓驶到目的地。停稳后,清潭见应盼晴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知道了。走吧。”
冬日的夜格外长,白日短,这才没过多久,天已黯淡无光。
接连不断的雪还在下,不知何时停息。
“我都说了,芯子很重要。或许你看不惯我的为人处世,但这不能全然代表我的人格底色啊。真正的我和你,是相似的。”
是相似的——
应盼晴倏然回头,看向还在马车上的江浔。
他在笑。
雪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飘零,绣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和雪地上,映亮了雪地和……
他的笑容。
说不出心绪如何,她想,她其实没那么讨厌江浔。
她其实……
早就不讨厌江浔了。
或许是寒风吹的太过,极冷之下她的脸竟微微有些发热。
“我知道了。”
匆匆转身,没理会清潭的惊讶和……
江浔的笑容。
“姑娘,慢些。雪天路滑,走那么快干什么。”
清潭在后面操心地喊她,可应盼晴却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纷纷扬扬的雪和一个人的笑脸。
好奇怪。
上京的冬日雪几乎不会停,夜也只会越来越长。原本她是个极度怕冷的人,但此刻应盼晴却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难捱了。
*
第二日中午,应盼晴亲自去了城西。
因为天冷,最后她决定仿照别人施粥那样,现搭灶台现烧现煮。
搭起的灶台前已排起长队,应盼晴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锅里的食物。
排队的人大都衣衫褴褛,人紧挨着人,哪怕紧紧依偎在一起,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女子们以绝对优势占大多数,其次是小孩子。
听说是因为丈夫被征兵征走,无力养家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上京物价贵,一条手帕一百文。
上京的人命便宜,一个冬天几百条。
她们在上京吃不起饭却也没办法离开去到别处,只能沦为乞丐。
事实上,这个年代,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从前她身为富裕商户家的庶女尚且活的艰难,普通女子便更难了。
力所能及,积善成德。
中午到傍晚,直到锅里的粥见底,应盼晴才准备离开。
员工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应盼晴站在一旁哈着气,搓着手。
“姑娘,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马车等着了。”清潭在不远处唤她。
“嗯,来了。”
迈步向前,踏上松软的雪地,脚还没踩实,衣摆忽然被人轻轻一拽。
她疑惑回头,是个女孩子。十三四的模样,却骨瘦如柴。轻薄的衣袖没能遮住的手腕是那样细,皮肤贴着骨头。
“我能跟你走吗?”
声音很小,细若蚊蝇。带着小心翼翼和怯懦,她知道自己这个请求不合理,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
她在赌,赌应盼晴会心软。
江浔斩钉截铁地警告应盼晴,“不可以。”
“别犯傻,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这里这么多人,收留了她一个,其他人呢。升米恩斗米仇,别再多管闲事了。”
应盼晴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个女孩子了,她只有孤身一人,排在最末尾,连相互依偎取暖的人都没有。
看着女孩希冀的眼神,她嘴唇翕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她还是从身上翻了几文钱出来,悄悄塞给女孩后头就也不回地离去。
一路心事重重,她原本是想能减轻怜悯心才去施粥的,结果反而愈演愈烈。
这就够了,已经够了!
应盼晴在心中告诫自己,这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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