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见状,心中对嬴阴嫚的性格有些些许揣测,唇角微微翘起,轻声道:“公主可知,秦律不止约束黔首、吏人,宗室公主、公主也有约束。”

嬴阴嫚身子微微后仰,面上带着几分狐疑,“你也是骗小孩子的吧?”

“臣不敢。”赵高恭敬道:“公主,按照秦律,宗室相殴,只有宗室之法论处。律法定罚,皆有明文,不是随口一说,便能加刑于人的。”

“哦……”嬴阴嫚点了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就在赵高微微松气的功夫,她冷不丁道:“阿父如果犯了法,肯定也要受罚吧?”

此话一出,殿内安静,赵高脸上那一点温和的笑意先是凝住,眉毛轻轻一沉,转瞬又松开,方才跪坐的身子下意识绷紧。

嬴阴嫚见他停顿,笑嘻嘻道,“赵高,是不是你不敢罚阿父?”

赵高闻言,脸色肃穆了几分,声音压低,郑重道:“公主,律法,是用来规束黔首、吏臣、宗室的准绳。帝王便是制律之人,是律法之源。陛下从不属于律,自然无所谓定罪一说。”

嬴阴嫚歪头,语气疑惑,故意夹着嗓子问道:“阿父也是人,他没人管的话,如果犯了大罪,是你们这些管刑律的负责吗?”

“……”赵高见她还不依不饶,掩唇轻咳一声,“公主这一问,问偏了,凡有定罪,必先有上承的法度。而秦之律令,皆由陛下裁断颁行。是陛下定律,不是律定陛下。”

嬴阴嫚:……

合着法律没规定就代表没罪是吧?

这法律真是“先进”。

嬴阴嫚见状,顺势又抛下一个扎心的疑惑,“那若是阿父定下的律,他自己不愿守,那律,是不是就没用了?”

赵高:……

旁边的少桑与陈媪对视一眼,眸中满是笑意。

她们知道公主不喜欢赵高,还以为会刁难赵高一番,甚至少桑已经提前备好了打圆场的话,陈媪也准备着随时上前周旋,谁知公主面对赵高时这般“得体”,乃至“好学”,这场景就是传到陛下耳中,也怨不着公主。

赵高对上嬴阴嫚清亮好奇的眼睛,语气依旧平稳,“公主不可这般想。秦律,是陛下为天下万民立的规矩,要黔首、官吏、宗室一同恪守,天下方能安定。陛下制律,本就是要以法度治四海,若无特殊缘由,陛下自会为天下表率,不会轻易毁弃自己定下的条令。”

他说完稍稍停顿,担心面前孩童还有刁钻的问题,他又圆滑补充道:“律法是衡物之器,不是缚君之绳。”

“哦。”嬴阴嫚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衡物之器?阿嫚却不这么认为,阿嫚觉得律法应保证公正、公平,才能让天下人信服。”

赵高听到这话,嘴角经不住一翘,心想果然是孩童,就是这样天真,他轻轻摇头,“公主,世间本就没有一概的公正公平,陛下让臣教你,臣今日便讲明,立律,是为了让黔首畏威、官吏守职,让天下不乱,有罪者受罚,让天下安稳,在这世间,你是公主,我是臣子,尊卑有别,高下已定,本就不能用一样的公平,否则就是乱了根本。”

嬴阴嫚静静看着赵高,孩童软糯的声线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一分不属于六岁稚儿的清明与傲然,“赵高,我想要的律法,是不分尊卑贵贱,是非有准,赏罚无偏,这样才能让万民安心,天下安宁太平。”

“……”赵高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而后脸上展开一层恰到好处的赞许笑意,语气惊叹,“公主小小年纪,便怀这般仁善之志,难得,难得。若心中存此善念,日后研读律令,必会更加用心。”

他嘴上这般勉励,垂下去的眼皮掩住了眼底那一抹极淡的嗤笑。

果然,公主是受了公子扶苏的浸染。扶苏素来偏爱儒说,常言仁恕、公允,这般不切实际的念头,定是扶苏潜移默化传给这小公主的,他要与陛下说一下。

尊卑有序,君权在上,本就是世间根基,哪来什么不分贵贱的公平?

这般心性,和秦法的本意相悖,他这律令之师,怕是很难教得顺了。往后教她刑狱条文,怕是处处都要生出分歧,徒增麻烦。

他压下心底的轻视,重新抬眼,语气依旧平和,循循善诱道:“只是天下之事繁杂,法学博大精深。公主有志是好事,还当一步一步,先把眼下的秦律条文吃透,方能谈其他。”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一问一答,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彬彬有礼,竟生出几分师生相得的意味。

当然,对于当事人来说,就都是另外一种解读了。

这让其中暗搓搓看乐子的嬴政有些失落。

他原本还想着,以赢阴嫚那性子,见了赵高怕是要闹一场,到时候他就能借机再“教训”自家女儿一番,显显做父亲的威严。

谁知女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当着他的面那般说,估计是不喜欢有人管他。嬴政听着赵高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把竹简往案上一搁,轻哼了一声。

赵高不知陛下为何忽然不悦,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见嬴政面色淡淡,又低下头去,继续说起两人的对话内容,包括嬴阴嫚那番想要律法无分贵贱、天下和乐的志向。

嬴政听完,凤眸深邃,看不出喜怒,半晌才缓缓开口,“依你之见,公主何以生出这般念头?”

赵高额头贴着冰凉的殿砖,做出一副惴惴自省的模样,“臣惶恐。臣奉诏教习公主律令,本意在教她熟稔秦法条文,今日一番对答,方知公主心中志向,许是臣不善引导,引得公主生出此等偏颇之思,是臣之过。”

嬴政冷笑:“你才与阿嫚授课一次,就能让其这般感悟?”

赵高再次叩首,“臣不敢。陛下若是不喜,就是臣的错。”

嬴政:“朕何时不喜了,阿嫚心存仁志,朕自然高兴。”

赵高见状,面上一副松气的模样,声音带着几丝试探,“臣觉得,公主的这般论调许是平日往来亲密的人,潜移默化,将这些公允仁恕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