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她手指悬在数字面板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往上漫,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尝试,固执地等待那个想要的结果。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结果从来没有变过,密码错误。
什么都是错误。
不知道第几次,因为多次密码错误,已经无法输入,只能等待冷却期过后再输入。
沈郁停住了动作,她有些茫然。
身体僵在门前,指尖微凉。走廊感应灯没有感应到声音,已经自动熄灭,整片黑暗里,只剩门禁面板泛着惨淡荧光,红色错误提示灯微微闪烁,刺眼又冰冷。
几秒寂静过后,感应灯再度亮起,光线落在门板的金属反光上,映出她苍白无措的脸,还有僵硬悬停的手指。
沈郁慢慢收回手。
密码被改了。
她扶着门,低下头用力吸气,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脑子很乱,疲惫缠得人喘不上气,根本无力梳理前因后果。她想不到是谁动的手脚,想不到是例行更换,还是单纯地拒绝她进入。
念头绕来绕去,最终只会死死落回同一个人身上——薄司檀。
是不是方才船上那番话还不够,薄司檀要用这种方式再给她一次警告?
是怕她还有其他心思,所以想彻底划清界限,赶她走?
无数猜测密密麻麻堵在喉咙里,没有答案,只剩窒息。
她想找人问,或是想找人确认一下,如果薄司檀让她走,她会走的,为什么要这样。
指尖下意识握紧披肩,却陡然发现自己根本无人可找。这里的一切从来不属于她,她没有资格过问,没有资格追责,连一句求证的立场都没有。
所有人、所有规则、所有来去权限,全都攥在别人手里。
沈郁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特助递来的披肩很软,带着淡淡的冷香,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
她太累了,身体上、精神上……都很疲劳。
船上被碾碎的真心、被推翻的所有执念、一厢情愿的喜欢,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压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想思考对错,不想揣测深意,不想自我拉扯、反复复盘。
可越是不想,心底越清晰地冒出一个残酷的答案——
这大概,就是薄司檀给她的收尾。
沈郁的头重重敲在门上,疼痛让人清醒。
走廊的地毯很厚,厚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地面的硬度。她顺着门慢慢滑坐下来,膝盖蜷起,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披肩从肩上滑落一点,她没去理会。
壁灯感应到声音又悄然亮起,暖黄色的光驱散了夜里的凉意,照得走廊很温柔。
沈郁想起了在港岛和妈妈住的那个地下室,地下室的走廊没有灯,总是阴森森的,要拿手电照亮,晚上回去时偶尔还会踩到老鼠尾巴,还会碰到不怀好意的瘾君子和流浪汉。冬天阴冷,夏天湿热,即便自己反反复复收拾打扫,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这里多好啊,空气中都带着昂贵的香氛气息,温度一年四季恒定,不会冷也不会热。
然后她想,如果薄司檀不要她了,她要去哪里?
薄崇源会放自己走吗?
沈郁打了个寒颤,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最好能把欠的债都还上,最好再也不用担心命运被别人掌握,最好再也不用和薄司檀见面了。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那盏灯。
沈郁站起来,一圈一圈地在门口来回转,思考着自己该做什么,想知道怎么摆脱现在的困境,但想想那笔以她名字签下的巨额借款,再想想还未安全的母亲,她又觉得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助教、家教、打工……无论做什么,那点钱似乎对于现在的状态都是杯水车薪。她无比现实地认识到,无论做什么,没有人脉没有投资都是空谈。
沈郁颓然地再次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想逃避,总之身体自己选择睡过去,逃避这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她蜷缩在那扇门前,披肩裹得紧紧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
“薄崇源的人走了?”薄司檀合上手中的文件。
特助点点头:“嗯,走了,拿着相机走的。”
“嗯,送我回去吧。”
薄司檀走出电梯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感应灯亮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沈郁,蜷缩在门口,裹着她让特助送过去的披肩,脸埋在膝盖里,睡着了。
那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沈郁蜷缩成一团,明明很修长的身材,蜷起来却小小一只。
薄司檀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薄司檀输入密码打开门,回头看向沈郁。
沈郁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嘴唇抿着,听到声音突然动了动,把埋在膝盖的脸露出来,靠到了门框上。
一只堵住门口的小狗。
薄司檀蹲下来。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郁睡得潮红的脸颊。
……
沈郁是在一片暖意里醒过来的。
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身上,很暖,很蓬松,阳光的味道。
沈郁原本还迷茫的双眼瞬间聚焦,惊醒坐起,环顾四周。
天花板是她熟悉的那个,床是她熟悉的那张。
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不是走廊,不是门口,至于怎么回来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沈郁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是新的门禁密码。
沈郁捏着那张纸条,愣了几秒,然后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出卧室。
很安静,似乎没有人。
书房的门虚掩着,沈郁犹豫着该不该上去,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上了二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薄司檀坐在书桌后面,头微微垂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晨光从半阖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浅灰色的真丝睡袍勾勒出她蜿蜒的曲线,头发散落下来,一绺落在白皙的锁骨上,一绺柔软地垂在脸侧,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大约是睡着的前一刻还在办公,金丝眼镜还挂在鼻梁上。
沈郁站在门口,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司檀。
胸膛里泛着细细密密的刺痛,那种疼痛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用行动表达的话就是,现在想立刻冲上去把她摇醒,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恨她为什么这样绝情;却又因为看到眼镜下淡淡的黑眼圈而心疼她。
沈郁想问的话都问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薄司檀。
原来她也会累啊,原来她睡着后是这样柔软的样子,和平时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判若两人,让人无端生出了阴暗的占有欲,好像能够掌控她,得到她……弄坏她。
沈郁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明白这些危险的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她应该恨薄司檀的,恨她连一点希望都不给自己,可是为什么看着熟睡的司檀,心里会滋生出种种见不得光的,隐秘肮脏的念头呢?
想像那晚一样,看她失控,看她失态,看她控制不住颤抖、呻吟……
想弄坏她。
沈郁被这样无耻又可怕的念头吓到了。
她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一点点远离薄司檀。
门轻轻阖上。
……
“被锁在外面?”薄崇源拿着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不应该啊,按理说这个沈郁方方面面应该都是薄司檀会喜欢的类型,我花大价钱请了行为分析师,还有什么侧写师,不应该啊。”
“二爷,其实我一直想说,您为什么要和薄司檀争,她这么会赚钱,拿分红您日子一样舒舒服服。”
“你懂个屁,哪个皇子不想争王位,我还没死呢,凭什么越过我把位置给他,等我死那天,她绝对不会把钱给我的孩子,一定是家族信托,到时候我的儿子、女儿在她身边像狗一样,从她手里讨饭过活,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薄崇源想到这就恨,恨父亲不肯信他,恨薄司檀抢了他的家主之位,恨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年轻时,他为了父亲的事业,为了大哥,一直充当反派,父亲谈不下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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