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放学时分，炙热光线斜斜落在地上，带着黏腻的热气。
明央站在学校大门的罗马柱阴凉处，掌心泛潮，手里紧紧拽着成绩单，另一只手握成小拳。
少女穿一身校服，上衣是纯白短袖衬衫款，下边套半截深蓝色百褶裙，裙摆贴在膝盖处，露出底下笔直纤细的小腿。
只是好看的眉眼轻轻拢在一块，嘴唇紧抿，像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无法处理。
不停踱步中，黑色劳斯莱斯车缓缓靠近停下，女孩看着那车，将书包带子拽了拽，这才慢慢朝车子走去。
“不好意思，明小姐，刚过来就塞车，让您久等了。”司机刘叔看着后视镜的女孩，笑着解释。
刘叔就是陪霍兆麟去内地，将明央从小渔村接来的那位司机，他特意将人拨给了明央。
一上车，微凉的冷气吹来，明央靠着车窗，心不在焉点点头，又胡乱应了声。
一想起二十五这个数字，明央眉头又深了些。
博悦国际学校实行小班制，班上共三十一名同学，这次考试她总成绩第二十五名，也就等于全班倒数第七名。
期期艾艾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明央还是觉得自己没胆子找霍小叔，抬头，挺直脊背，漆黑的眸子扫过前排的刘叔，眼下升起一念。
“刘叔……”女孩咬唇，往前挪动一点，脖子伸长。
“怎么了，明小姐。”
“刘叔，您能不能帮我……开个家长会……”女孩鼓足劲，声音低下来几分，一口气说完，紧拽成绩单的手指紧了下，又往身后藏去，只是上面二十五的数字，很显眼。
霎时，车里空气安静下来。
刘叔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面色犹豫。
自打明小姐到霍家，关乎明小姐的一切，从早起上学放学，佣人阿姨这些事无巨细的事，都是霍先生一手包办，不喜欢假手他人。
就连霍先生飞去国外出差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每晚睡前，必定会打电话给张阿姨了解明小姐的吃饭情况，也必定会打电话给刘叔，了解明小姐的上学情况。
只是明小姐不知道。
那会正是明小姐的睡觉时间，霍先生说不要吵醒明小姐，会耽误她长身高。
就霍先生对明小姐的这种上心程度，完全是当女儿在娇养，半山别墅上上下下除了明小姐，都清清楚楚。
再说帮明小姐开家长会这样的大事情，别说他这个专职司机，就连家里的管家、菲佣、或者张阿姨，没人敢应，更不敢瞒着霍先生。
刘叔克制着自己的身份解释，“明小姐，不是刘叔不帮您，帮您开家长会，我真不能答应您。”
“哦。”明央闷闷应下声。
其实她知道，只是想试一试，这样的成绩拿给霍小叔，她压根没胆子。
“您来霍家后，桩桩件件事情都是霍总亲自经手的，家长会这样的大事，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司机去，我没资格。”
越听女孩越沮丧，脑袋差点垂到胸口。
刘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姑娘沮丧的模样，爱莫能助道，“明小姐，您最好亲自问问霍先生。”
“他不是出差么？”明央眼巴巴望着后视镜，继续垂死挣扎，指出最现实的问题。
她手机里确实有霍兆麟的私人号码，她不敢打，更不敢说。
倒数第七名的成绩，实在拿不出手。
“已经回来了。”
五个字落入明央耳朵，沉进心底。
劳斯莱斯快速掠过港市繁华的街景，明央无心欣赏，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明小姐，到家了。”
“哦。”女孩回神，拎起书包慢吞吞下车。
早有等候在旁的菲佣，接走了女孩的书包，“明小姐，您食饭先。”
“唔该。”明央用粤语回复，不太标准，却带着几分少女普通话的软糯感。
在学校，多半用英语或者粤语交流，作为从内地新转入这里的明央，耳濡目染下，她也能听懂一些日常粤语，只是不算太多。
“明小姐，快来喝汤，今晚的汤是上好的花胶和鲍鱼煲出来的，足足煲了一下午。”
张阿姨一见到明央，就催促她洗手喝汤，明央转身擦干净手，漆黑的瞳仁环顾一圈，走到餐桌旁，接过张阿姨手里的汤，“霍小叔在家吗？”
“霍先生在书房，说是有工作，让你先喝汤吃饭。”
“好。”
“汤里我加了好些瑶柱，你多喝点。”
“谢谢。”
吃完饭，女孩捏着薄薄的成绩单，站在书房外。
明明别墅里中央空调冷气十足，她手心处，却起了一层薄汗。
成绩单被女孩捏得发皱，紧了紧心神，明央长长吁一口气，抬手，弯曲，这时门从里面拉开，女孩一下子没收住力，整个人直直往里边栽倒。
霍兆麟眼疾手快扶住女孩肩膀，他身上的雪松味细细密密扑过来，明央回神，站直，双脚牢牢钉住地面，“谢谢霍小叔。”
好丢脸。
霍兆麟敛起身上的气势，温和问她，“有没有怎么样？”
“没。”女孩摇头。
霍兆麟墨玉般的眸子，一寸寸扫过她纤细的身形，她肩膀怯怯缩着。
来港市将近四个月，女孩真养好了些，皮肤更白皙，长发柔顺垂下，不再是当初从农田里走来的灰扑扑模样。
只是一遇上霍兆麟，骨子里自带的自尊感，就会涌上心头。
确定明央无恙，霍兆麟指指手机，又示意她先进来，明央才注意到，他一直在打电话。
磨磨蹭蹭走到沙发坐下，眼底瞥见成绩单，又刺得她眼睛发酸发涩。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明央，身姿挺括。
女孩眼眶发湿，霍兆麟边说话边侧过身，明央看到霍兆麟松开的领结，眉目冷硬，指尖随意捏着手机，神情不显。
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电话，男人身上却自带超强的上位者压迫感。
明央听不懂他说的哪国语言，反正不是英语和粤语，一如既然的流畅，一如既往的好听。
灯光落在男人立体的侧脸，轮廓优越分明。
没多聊，霍兆麟余光瞥见少女快要哭了的神情，法语对着电话那头简明扼要吩咐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男人墨玉眸子锁着明央。
女孩好像长高了点，穿着学校校服，眉眼澄澈，气质干净，只是人还是很瘦。
霍兆麟完全是长辈看晚辈的态度。
明央却被男人的眸子看得手指发紧，绞了绞手心的成绩单，慢吞吞起身挪动步子，“霍小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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