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是这么审得吗?不是说大理寺「断罪皆须具引律令」么?
就算如大夫人所说,是区区家事,用不着惊动国法,那也该引经据典,按人之常情论处,再怎么说也不能上来就赌咒发誓吧。
这女官是正规军么,难不成真是个以色事人的花边裙带…
孟辕摸不着头绪,一时间有些气恼,“推官大人是在戏耍于我么?!”
砚推官蹲下了身,孙推官和后面两个侍女一起陪蹲,“长公子的一字一句,都会记录在案,落笔成文的。”
孟辕公子只得重重点头,“如有诳语,天打雷劈。”
砚推官抿了抿唇,若有所思,“那日出府,还有何人相随?”
长公子不假思索地答道,“周管家,还有四个贴身护卫。”
孙推官追问道,“四个护卫是长公子的人?”
孟辕摇头,“都是日常跟着伯轩的。”
砚推官眯起了双眼,“长公子你一个侍从都没带?”
孟辕抓了抓一头乱发,颇有些懊恼,“那日我只身骑马出门办事,半路遇到小弟,他邀我一同看杂耍,我本想陪他玩一会儿就走,没想到一错眼珠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对于胞弟的「撒手没」,长公子一开始并未担心,因为他转头就看到了伯轩的身影,只是他追过去时,那小儿郎左躲右闪,围着马戏场子转了两圈,就没影了。
“嗯…,”砚推官沉吟,“敢问长公子那日是出门办什么事?”
“…私事。”
满腹委屈无处倾吐的孟辕公子忽然惜字如金了,砚推官怎会没察觉,“是…不便与外人道来的私事?”
长公子缄默,砚舒不依不饶,“莫非是私会女子?”
孟辕脸色一变,“推官大人这是什么话,也忒外行了吧。”
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砚推官淡淡点头,“看来我说中了。”
“你!”长公子的手掌心紧紧扣住膝盖,目眦欲裂,“一派胡言!!”
陆砚舒无视他的情绪化,“公子应该知道,王妃此番拿捏你最大的理由,就是你避而不谈事发当日的去向。”
“…”,孟辕沉默半晌,方才悠悠开口,“事已至此,反正伯轩也找到了,不必再深究。”
“那要是小公子找不回来了呢?”,砚推官步步紧逼,“按你的说法,估计是调虎离山,你被骗,周管家被调到了另一头,到头来都扑了空。问题是,他一个下人全身而退,你一个王子却被罚跪到现在,你觉得这事儿能随便翻篇儿?”
周管家一直往这头张望,但不敢近身,女侍卫的软剑在夜色中寒光闪闪。供桌上烛火忽明忽暗,孟辕缓缓瞬目,最终垂眸,“嫡庶有别,兴许母亲还是心存芥蒂吧。”
他口中的「母亲」,是指嫡母王妃,在伯轩没生之前,王妃对他视若己出。陆砚舒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睨着这位忍辱负重的王府长子,“既然公子顾虑重重,那就再想想吧。”
这么冷的天儿,多说无益。砚推官是过来问的,不是来劝的。
一眼望去,从家庙回厢房的路又黑又长,推官还没抬脚,周管家的话音儿便追了过来,“公子,王爷只准许推官查问,没准您起来。”
原来孟辕不跪了,盘腿坐到了地上,开始发呆。
陆五瞥了管家一眼,看她的表情就不打算说好听的,孙推官只好抢先道,“你主子是跪坐还是打坐,轮不着你多嘴,方才王爷可亲口命你听推官差遣。”
再多事砚推官一不高兴又要惹是生非,届时罚你去跪该如何是好。
天色已晚,喝退了碍事的管家,砚舒和孙琳一行慢慢往住处晃。显而易见,长公子与小儿被绑无关,幕后另有黑手。陆五袖着手琢磨,“会不会是贼喊捉贼,力道没控制好玩脱了吧?”
孙推官也若有所思,但不急于讨论,“回去再说。”
两人各自沉吟,冷不防背阴处蹿出来一道黑影,吓了二人一跳。米女侠在场,来人当然不可能近身,可当灯笼照亮了那人的脸庞,琳姐连忙喝止,“且慢!!”
三姨娘被牢牢拿住,整个人仍然奋力往前扑,用压制不住的哭腔低吼道,“大人!求你救救我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情急之下姨娘跟王妃的表现一般无二,都是撒泼。陆五一声叹息,“是不是我们不出手相救,你就死给我看?”
“???…”,三姨娘被问住了,紧接着目光徒然坚定,点头如小鸡啄米,“正是!”
“那你就去死吧。”
砚推官双手抱肩,一副「要寻死悉听尊便我绝不拦你」的模样,反倒将了三姨娘一军,她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往下接话了。
孙推官及时出现打圆场,“三夫人,你急归急,但不能乱了阵脚,更不能闹。我等推官只认实证,不管其他。”
三姨娘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收起了哭腔,“我是怕三日太短,来不及…”
“事情本来就没多复杂,无须太过担忧。”
孙推官就是太过温柔,陆五邪魅一笑,附耳道,“要不姨娘去求求首辅大人,让他多留几日,宽限几天?”
三姨娘瞳孔缩紧,目光立刻黯淡了下去,孙推官啧一声推她,“你又胡言乱语。”
砚舒的笑意淡下去几分,“个个都知道沈策安高不可攀得罪不起,都来挤兑我?”
三姨娘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推官大人见谅!贱妾绝无此意,实在是走告无门…”
砚推官抿唇无语。这位姨娘知书达循规蹈矩,估计在王妃娘家就是当陪嫁丫鬟教养的。为王府诞下长子,长公子又是那般可靠的人物,按说母凭子贵,封个侧妃不为过。
可她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做她的三姨娘,连二夫人都不敢奢望,乖乖地把那个位置留给了王妃相中的贵妾。
只可惜二夫人命不长。
这样谨小慎微地活着,本以为熬到孟辕到了弱冠之年,她也人老珠黄了,日子总该拨云见日,谁知伯轩这个小祖宗从天而降。
三姨娘又哽咽了,“孟辕与小公子手足情深,苍天可鉴!绝不可能加害于他!”
砚推官不置可否,她略过姨娘的哀怨,话锋一转,另起炉灶,“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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