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顿了顿，说道：“我知晓了。”
冉士纯正站在院外，仍是身着一袭木兰色窄袖摺子衣，白色皂靴，头戴窄沿大帽，身边未跟着人，一看她来，热忱地抬眼看她。
沈关音垂下眸子，低声说道：“冉公子。”
冉士纯局促地扶了扶帽檐，挤出一个笑，嗓音压着：“姑娘好。”
眼下有人拜访，沈关音不好直接回避，二人便沿着南沙河的边的土路散步。攀谈之中，她才知道，这几日方府寄过来好多封请柬，想邀请她来吃茶叙话，但都没收到回信。
沈关音恍然后知后觉。这些日子，她一直埋头在书桌上，周姨娘拿来过些信件，她也未仔细查看，没想到忽略了消息。
她顿觉歉然，便说道：“这阵子有些忙，我也正在给亡夫戴孝，不成想忽略了公子的消息，实在对不住。”
冉士纯顿了一顿，讶然道：“可为是什么缘故逝世？”
沈关音垂着眼眸，说道：“从窗户外掉下来，不小心摔死了。”
冉士纯久久没有说话。沈关音小心瞥了他一眼，却发觉他在看她。那目光算不得多幽深，多有心计，甚至有些天真的困惑，她却总觉得好像是那人在看她。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没由头地心虚，张了张嘴，忽听他开口：“姑娘节哀顺变。”
一时间气氛算不上压抑，多少也有些沉默的尴尬。两人顺着土路走，人影越发稀疏，草木越发繁盛，只见对岸河堤的校场上有一群人，手中拿着兵器铁器之类，心不在焉地对对碰。
“这都是什么人？”她忽然开口说道。
冉士纯看了半晌，“大概是寿王府的护卫，这些王府兵素日要操练，往日都是每月练一次，这几个月来频繁了些，不过也没什么，你瞧那水平，我估计也练不出什么来。”
沈关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头扎巾帕的军卒正拿着长枪玩老鹰抓小鸡，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冉士纯被逗笑了，言语却带着几分讥讽：“一群吃皇粮还不干事的。”
她没接话茬，说道：“东边那片肥城桃的果园是公子家种的？”
“对。每年收成不错，我们一般命人采摘下来，留些给自家吃，剩余的送给邻里，或者拿到集市上卖。但今年不太好说了。”
沈关音想追问缘由，但冉士纯却神情晦涩，似乎无明说之意，反让她心底一沉。
真如传闻那般，寿王要扩张王庄么？
她先前和报坊打听到，与惠藩这样从国朝初年便为世袭爵位的藩王不同，这位寿王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与皇帝、韩王、赵王同为杜太后所生，年岁约莫三十上下，刚受封时便赐田地九千顷，据说原本要给一万五千顷，但因朝臣反对，才减了些面积。
他更是个纨绔不训的王爷，整日饮酒听戏，打猎宴会样样不落，唯独不问政事。上元节时，寿王在府中设宴邀请了几位低阶武官玩耍骑射，又以缺人为由大量招募佃户，登时引起巡抚和兵备道的注意，而派人去暗中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沈关音不禁有些忧心，她都尚未从青州逃出的惊险中平复心绪，如今又来个比祝劭元还夸张的，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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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后，朝廷下诏，将原本属于祝劭恩，现在无主的七八百顷土地转移到了惠王府管理。祝劭元拿到这些土地后，自己拿了四成，剩下的一分两半，给了祝云仙和祝邵升。
虽说得来的田地不少，但有些是闲置的荒地，没有佃户开垦，也没有交租的收入。
祝劭元似乎并不焦急处置这些田产，精力依然放在别处。先前他公布选婚的消息一传出，青州本境的官宦人家纷纷被吸引了眼球，通常来说，王妃出身不需太高贵，但也不是街上拉车的、卖肉的都能参选，五六品官员家的女儿最为合适。
长史司那面报过来的人选，祝劭元粗略看了几个，但没马上应下，只让长史司以他的名义做些家境调查，探究一下人选的情况。
临近月底，祝劭元将王锦叫过来，说道：“先前孙府的人回话了？”
王锦说道：“据乔夫人的意思，娘子应当是在兖州停留了半年之久，且寄过信，但在兖州何处没有明说。”
祝劭元想了想，说道：“我最近看中了一个人选，似乎父母已经过世，就留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现在在益都县衙做主簿，我想请承奉将他请过来，我有些话要问问。”
薛珉便在那日下工时被王府的人请出县衙了。
会见场所却不在酒楼茶馆，就在县衙后隔着一条街的小巷子里。
马车悬着帘子，祝劭元看不清外面人的长相，只察觉他作了个揖。
不多时，帘中人缓缓开口：“把她的旧事说一遍。”
薛珉抬起头来，神情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我很多年都未和她联系了。”
“不妨事，你且说便是。她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玩什么游戏，吃什么东西，任何你能想到的都要说。”
薛珉想了想，说道：“读私塾上下学的时候，她习惯走熟悉的路线，很少绕到与街巷买吃食，大概是父母管得严的缘故，很少在外逗留。”
“还有什么？”
薛珉左思右想，将自己与沈关音曾有过婚约的旧事也说了出去。
车内人一声不吭，空气静得仿佛凝固。
“继续讲。”
祝劭元坐在车内，手掌攥紧，实则连后槽牙都要磨碎了。
若不是要寻她踪迹，他何故屈尊降贵见一个小小的主簿。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得避嫌，在这个充满烂菜叶子的破巷口问话，仿佛他是那个做贼心虚的。
但到底将人叫来了，祝劭元绝不放过一处蛛丝马迹，也要把她的所有事迹都扒出来。
好听的，难堪的，他都要知道。
而后王锦帮他跑了些路，将城中能提现银的王店做了笔记，大约有百来家，王府名下有的盐铺，布匹店，寿材店，药材铺，拢共一万出头。
“最近往来的青州的本境商队有哪些？”祝劭元看着名单说道，“她的路线应当是“大概是兖州，济南，再到青州的顺序吧？叫这些人沿途在驿站、旅舍、民信局打听。”
王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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