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动静不小,祝月好本就没在听大伙聊天,听到后面传来声响,她第一个回头望去,目光落在叶柏衍光走进来那道身影,祝月好的第一反应就是玩脱了。
要是让谢行绎知道,她今晚怂恿周颂宜来的场子有叶柏衍,那她真是想以死谢罪,万一死灰复燃,她更是罪不可赦。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造作地扭动身躯,拼命挡在周颂宜面前。此时此刻,祝月好只恨自己不是个能将周颂宜完全挡住的超大路障。
这样的举措落在周颂宜眼里实在很呆。
她本来正专注地听身边女孩聊天,身边的祝月好忽然扭得像蛆一样,她忍不住拍拍祝月好的腿,想让她在公共场合注意一点为人师表的形象。
可对方不为所动,依旧在扭来扭去,还配着一副尴尬到像刚被雷劈过的表情。周颂宜嫌弃地皱眉,刚要说些什么,身侧的沙发突然凹陷下去。
“好久不见。”
莫名其妙的四字从头顶沉沉砸下,还伴随着熟悉的淡漠气息。周颂宜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呆怔地转过头,意料之外地撞进了一双深茶色的瞳孔,呼之欲出的名字被她强压在心里。
叶柏衍在她旁边坐下,服务员立马上前询问需要什么饮品,他温声要了一杯柠檬水。末了,他右手托住杯底,定定看着周颂宜。
两人座位紧挨着,照理说应当是以平行的方式坐在一排,但叶柏衍似乎有他自己的坐法,身子不知怎的就朝向了周颂宜。
又是“好久不见”,周颂宜觉得自己都要对这句话ptsd了,她转过头,想装作没看见——她有同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吗?
陈明熙本来一下锁定住周颂宜旁边的空位,想趁打招呼的功夫坐过去,但刚回过神,叶柏衍就已经率先在她身边坐下,还来了一句“好久不见”,两人很明显就认识。
本来每次计划好的事情一下被推翻,陈明熙无措地立在一边,一时间不知该做何表情,只是失落是在所难免的。
周围的年轻学生们却对叶柏衍的到来表现出了十分的惊喜。今晚邀请的很多嘉宾年龄都不小了,叶柏衍这样年轻有为还长相帅气的学长自然成为了香饽饽,毕竟谁都想成为这样的成功人士。
见叶柏衍气质冷淡但行为还算随和,有人借机搭讪:“学长,您之前是哪个专业的呀?”
陈明熙收回紧盯着周颂宜的视线,在
一旁笑嘻嘻地抢答:“柏衍哥可是我的直系师兄。”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望向叶柏衍身侧的周颂宜满脸期待。感受到这样炙热的目光周颂宜才注意到陈明熙的存在她笑着朝他招招手:“嗨喽。”
突如其来的招呼将陈明熙的疑惑打得无影无踪他红着脸回应瞬间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他还以为周颂宜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明显的差别对待让叶柏衍有些烦闷他望向陈明熙面色凝重。
方才他给周颂宜说话她理都没理但是现在
陈明熙离美食台更近一些总是时不时去拿些东西主动递给周颂宜试图找机会和他聊天但叶柏衍就像一堵墙挡在中间他根本没有办法和周颂宜单独相处。
最主要的人都来齐了交流会也正式开始。
交流会交流会无非就是各个团体上台分享一下自己的项目要是在场有老板愿意投资今晚的目的也就达成了。虽然是带着目的举办的这场交流会但大家都是年轻人氛围很好现场并没有太过压抑。
周颂宜坐在底下一同听着上面的学生汇报。创业园的学生都是有野心的他们年轻有目标还有一颗澎湃的心。其中最让周颂宜意外的是她还看见了上次在咖啡店碰见的女孩好像是叫林溪月。
林溪月本人看上去这么文静但说起项目又头头是道很新颖的角度和大胆的想法周颂宜撑着下巴一脸欣赏打算待会得了空找林溪月谈一谈。
分享完毕就都是娱乐环节了感兴趣的老板已经留下联系方式待日后进行更深一步的了解。
周颂宜有些口干舌燥正巧志愿者抽空在甜品台添了一些甜品和饮料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一堆粉色瓶装的草莓气泡水。
随手拿了一瓶汽水周颂宜望着易拉罐上的环扣犯起了难。前几日刚做完美甲她有些心疼地举起爪子欣赏了一下生怕待会稍稍用力就会将这耗费一整下午的美甲弄坏。
要不还是寻求外援?
看了眼身旁的叶柏衍他正在同人讲解创业经历似乎没空帮自己;而祝月好正被人拉着登记信息更是见不着人影。
周颂宜叹了口气只能自力更生。
叹气之余身旁忽地伸出一只手自然地将她手上的易拉罐接过去随着“啪嗒”一声金属轻响
伴着气泡水的噗呲声也同时冒出。下一秒周颂宜手上就被塞了一瓶已经开盖的草莓气泡水。
叶柏衍依旧在同身旁的人聊天神色如常似乎只是随手帮忙周颂宜也就没有扭捏握着瓶身大方地道了声谢谢。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小的声音。
祝月好刚忙完工作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看着两人疏离但又自然的互动祝月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和周颂宜是高中同学如果非要说出一位见证了周叶爱情全过程的证人那一定非祝月好莫属。
祝月好怀疑自己天生适合做恋爱观察员毕竟她也是第一个察觉到谢行绎对周颂宜有感情的人。
眯眼仔细观察了一下犯罪现场祝月好厚着脸皮插在了两人中间。距离很小她坐下去有些费劲但还是稍稍用力一下子将两人挤开。
叶柏衍不悦地皱眉祝月好视若无睹。
偌大的沙发并不是无处可坐
今日这事因她而起谢行绎那样记仇占有欲也那样强烈到时候把她生吞活剥都不在话下。
聊天还在继续会场有鸡尾酒大家喝得畅快聊天内容也逐渐五花八门起来一场交流会的后半场硬生生开成了party。
周颂宜也要了一杯低度数的兑着草莓汽水。她尝了小口味道还不错祝月好也很喜欢两人一点一点抿居然很快就喝完了一整杯。
脑袋瞬间有些发热但又没喝够周颂宜伸出手想招呼人在送一杯来。身边人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臂挑眉摇了摇头周颂宜却挑衅似地回望过去:“不许管我。”
十分钟后周颂宜歪倒在沙发迷迷糊糊祝月好更是直接不省人事两个醉鬼谁都没说住在一起这件事还好有学生认得回教职工公寓的路主动提出送祝月好回去。
陈明熙本想抢着送周颂宜回家但他毕竟没有交通工具也不太方便恰好叶柏衍提出顺路陈明熙知道两人认识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将周颂宜交给了叶柏衍。
在场除了叶柏衍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但没有哪个人醉得像这两人一样。周颂宜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在琢米叶柏衍看着她这样可爱的一面嘴角忍不住轻扬。
方才人声鼎沸他不流露爱意生怕周颂宜会难堪。现在
热闹散尽,会场只剩他们两人,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接近。
叶柏衍弯腰蹲在周颂宜脚边,望着她的睡颜,扯唇苦笑一声。他握住周颂宜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方才有人问他,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母校,他内心是否欢愉。
在外人眼里,他是因为这里才有了今天,理应期待且怀念,可只有叶柏衍清楚,他对京大有着多么复杂的感情。京州大学,是他最应该感谢的母校,是他梦想的起点,但又同样是噩梦的摇篮。
高中毕业后,他夜以继日地学习打工,拼命拿下各种大赛冠军和奖学金,无非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配得上周颂宜,他有能力给得起她未来。
但无论多努力好像都徒劳,而让他崩溃的关键点,就是京州大学那两幢由君悦赞助的大楼。
那天在图书馆温习功课时,耳畔突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谈论,说学校的文法楼和图书馆都是君悦集团二十年前捐赠的。那女生语气里全是崇拜,还幻想着毕业以后能进入君悦工作。
叶柏衍这才知道,原来这座图书馆,也与谢行绎有关。
当他意识到自己日夜奋斗的场所属于某个人时,他心里那座用爱筑起的防护栏也渐渐开始崩塌。多么可笑啊,他穷极一生想获得的,居然是谢行绎一出生就拥有的。
而周颂宜所拥有的,并不比谢行绎少。
本以为高中毕业不再接受君悦的资助,自己就可以暂时洗去侮辱,但事实证明,谢行绎就如同阴魂不散的影子,只要还在光明处,他就永远存在。除非永远躲在阴暗地不为人知,可叶柏衍就是要走到光亮处。
他好像一下泄了力,也开始迷茫自己奋斗的目标是什么——是穷极一生然后到达他们的终点吗?
丧失了对未来的希望后,痛苦与绝望无一不折磨着他,自卑的爱让人偏执,也让人抛弃理智。
可是现在,他又感激这里,因为今晚的交流会,他才有机会,能再次离周颂宜这么近。
贴着脸颊的手指动了动,细腻的肌肤触感将叶柏衍的思绪拉回现实。望着怀里的人,叶柏衍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拍拍周颂宜的背,轻声哄道:“跟我回家好不好?”
周颂宜闭着眼晃晃脑袋小声嘟囔,问是哪个家。
叶柏衍抚摸着她的发顶,眼里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了:“景瑞府
我们的家。”
周颂宜醉得迷蒙却还知道动脑她早就忘记那里还留了一条漏网之鱼于是摇摇头连声否定:“那才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江河天成。”
“对了现在壹号公馆也是我的家。”
江河天成是周父周母的住所而壹号公馆是她和谢行绎的家。
叶柏衍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面上的笑容僵住右手下意识地用力紧紧抓着一旁的椅背他忍着内心的疼痛再次询问了一遍:“颂宜你仔细想一想景瑞府那是你的家。”
周颂宜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不要去那里我要住酒店你给我订一间带露台的套房我要在阳台吹风。”
说罢周颂宜还不客气地报了个酒店名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就抱着椅背再次昏睡过去。
珀斯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君悦旗下的酒店。他抬起周颂宜的下巴试图让她保持清醒:“换一家好不好?”
周颂宜摇摇头有些任性地撇嘴。
叶柏衍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将周颂宜抱起好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周颂宜重新出现在自己怀里这件事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叶柏衍一手托住周颂宜的腰身一手扣住她的肩膀身子在微微颤抖步伐却异常坚定。
在车库固定车位停下。叶柏衍单手将人搂在怀里一只手给车解锁随后稍稍用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躬身把人塞进车里。座椅微微向后调整完他又细心地将安全带扣到最舒适的部位。
从另一边上车叶柏衍打开照明灯暖色灯光照在周颂宜脸上恬静又美好叶柏衍定定望着舍不得将视线挪开。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周颂宜的脸颊。嫩白的肌肤凹陷下去一小块又在他松手后迅速弹回。
叶柏衍愉悦地轻笑一声。
触碰到周颂宜的感觉极其美妙他漂泊许久的灵魂好像再次被托起叶柏衍明白自己的一颗心会永远为她跳动。
忽然周颂宜的背包嗡嗡作响叶柏衍侧身拿过周颂宜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只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只有“讨厌鬼”三个字但叶柏衍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对方是谁。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
谢行绎尝试着拨打周颂宜的电话
少能拨通,这次更甚,一瞬间就被人挂断。
这仅仅只能确定周颂宜身边有人。
十五分钟前,祝月好给自己打了一通电话,接通两秒,那边刚传来嘈杂的几道人声,电话就被挂断,猝不及防。
短暂沉默几秒,谢行绎就猜想到,是不是周颂宜出了什么事,他内心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又重新将电话拨回去,可依旧没有人接听。此时正在回壹号公馆的路上,谢行绎让何成济加快了开车速度,他单手撑头,烦躁地闭眼思考解决方案。
心脏跳动得很快,说不上来在紧张什么。
周颂宜失联这件事,不着急肯定是假的,方才那十五分钟里,他脑海中过了无数种不好的念头,甚至想过如果周颂宜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此时天已黑透,倘若周颂宜喝了酒独自在外面被坏人尾随,后果不堪设想。
可怕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根本无法确定事情的走向。早些年还在国外读书时,周家都会配保镖躲在暗处保护周颂宜,国外枪支合法并且治安很差,周颂宜对此一直不满,但也清醒地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好,也就没有拒绝。
后来毕业回了京州,没有了那些顾虑,周颂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周士邦将那些人解散了。
谢行绎此刻有些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强制派人暗中跟着周颂宜。
索性后来找人问清楚了,她今晚原来是去京大交流晚会凑热闹了。既然已经确定了范围,那找到她的难度就大大缩小。谢行绎让助理要来京大今晚交流会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打算亲自问个明白。
可电话还没拨出去,谢行绎就收到了酒店主管打来的电话。
对面直接自报家门,语气听上去相当着急:“谢总您好,我是珀斯香河的总经理郑光,我这里有件要紧事要和您汇报。
以为是工作上的事,谢行绎捏了捏眉骨,胀痛感传来,他沉声道:“嗯。
“方才有一名陌生男人带着大小姐来开房,大小姐不太清醒,应当不是自愿的。
谢行绎倏地睁眼,目光阴沉,他冷声确认:“陌生男人?
总经理那头已是汗流浃背:“是的,谢总。
从周颂宜十六岁起,君悦旗下所有高奢酒店顶层都会留一间独属于她的套房,由专人设计,全屋定制,并且终生有效。这是谢行绎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说是酒店套房其实更像是私人公寓而她的隔壁永远都是谢行绎。
从前周颂宜还抱怨过说着礼物虽然方便但也有坏处——周颂宜这个名字但凡出现在谢氏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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