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夏天还很长
藤崎的DV从一片黑开始。
“现在是八月十二日,下午六点零三分。摄像机已经打开,但镜头盖还没有摘。”
画面里传出水野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先把镜头盖拿掉?”
“为了记录真实。”
“真实就是一片黑?”
“这代表我们的青春还没有开始。”
藤崎笑着把镜头盖摘下来。
画面猛地亮了一下,街灯和车站出口同时冲进镜头。自动对焦慢了半秒,路人的脸在画面里晃成一片模糊的颜色,随后才重新清晰起来。
“现在可以看见了。”藤崎说,“我们在等千岛小町。”
镜头向右转。
水野先进入画面,随后是站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向日。他叼着吸管,正低头研究手里的运动饮料。
“不要拍我。”
“为什么?”
“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喝饮料需要准备什么?”
“头发。”
向日说着抬手抓了一下自己的红色头发。
镜头立刻靠近。
藤崎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请向观众说明,你出门以前是否认真整理过发型。”
“当然。”
“整理了多久?”
“十分钟。”
“那为什么看起来只用了十秒?”
“因为我天生就这样。”
水野在旁边提醒:“你刚才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向日沉默两秒。
“那是因为摄像机角度不好。”
藤崎笑着把镜头转向车站出口。
小町从人群里走出来时,画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穿着偏白的浅蓝色浴衣,衣摆和袖口散着银灰色桔梗。深蓝色腰带在背后打成文库结,两条垂带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昨天刚补过颜色的浅金栗色头发盘在脑后,银色桔梗发簪固定在发间,细链碰到耳侧,闪过一点冷光。
她走得很慢。
木屐的声音被车站前的喧闹盖住,手里的团扇抵在腰侧,另一只手提着小巧的手包。
藤崎迅速把镜头对准她。
“不要动。”
小町停住。
镜头距离太近,先拍到她的腰带,又一路抬到脸。对焦在她的发簪上停了片刻,随后才移到眼睛。
“我还没站好。”小町说。
“现在就很好。”
“你连镜头都没有拿稳。”
“这叫现场感。”
“以后回看会很有青春气息。”
小町伸手挡住镜头。
画面立刻黑了。
“采访暂停。”她说。
“手拿开以后继续。”
“不要。”
藤崎把镜头移开,转而拍向她身后的车站。小町松开手,画面重新恢复。
忍足靠在自动贩卖机旁,原本正在看藤崎发在群里的会场地图。他听见几个人的声音,抬起头。
目光落到小町身上时停了几秒。
从发色、发簪,到浴衣的腰带,最后停在她脚下。
小町等了一会儿。
“你看完了吗?”
“差不多。”
“有什么意见?”
忍足朝她走近一步,像是重新确认了一遍视线高度。
“千岛今天变矮了。”
向日第一个转过头。
“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很明显。”
“哪里明显?”小町问。
“平时不用低这么多。”
他抬起手,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藤崎的镜头跟着他的手移动,画面忽然偏到一旁,只拍到一片亮起来的自动贩卖机。
小町用团扇在忍足手臂上敲了一下。
“浴衣只能穿木屐。”
“所以平时的鞋确实不只是搭配。”
“那叫调整比例。”
“我没有说不好。”
小町抬起团扇准备再敲,忍足向旁边让了一步。
这一次,DV拍清了他的笑。
“浴衣很好看。”他说,“头发也是。”
这句夸奖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藤崎立刻把镜头重新对准他。
“请再说一遍。”
“拒绝。”
“刚才没有拍清楚。”
“那是你的问题。”
小町把团扇收回去。
“谢谢。”
忍足仍然看着她。
藤崎的镜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晃动,最后被水野从旁边按低。
“先去会场吧。你再拍下去,第一盘录像会全部是车站。”
藤崎将DV朝向前方。
“这就是纪录片的真实节奏。”
向日拧紧水瓶。
“我已经饿了。”
“你刚才才喝完一瓶运动饮料。”
“饮料不是晚饭。”
“祭典上会有吃的。”
“那就快点。”
几个人沿着河岸方向往前走。
会场附近的商店已经敞开玻璃门,灯笼从街道这一头一直挂到鸟居前。纸面被傍晚的风吹得旋转,红色的光落在人群脸上,一明一暗。
藤崎举着DV走在最前面。
镜头里的夏祭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长街上方悬着一排红白灯笼,暖黄的光落在浴衣的袖摆和木屐上。卖刨冰的摊主将蓝色糖浆淋过雪白的冰山,捞金鱼的小池里挤满晃动的纸网,水面反射着摊位的灯,连游过去的金鱼都拖着一道细碎的亮光。
画面转过街角,章鱼烧刚好出锅。摊主用两根竹签把圆滚滚的小球依次翻面,酱汁刷上去,白汽顷刻间扑满镜头。
“什么都看不见了!”藤崎叫道。
向日从镜头外伸手扇了两下。
“你站得太近了。”
藤崎退后几步,镜头又撞上一群戴着面具跑过去的孩子。一个女孩牵在手里的水气球跳进画面,透明球体里浮着蓝色与金色的纹样,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水野刚买完苹果糖,红色糖衣在灯下透得发亮。藤崎立即把镜头转过去,认真拍摄了几秒,焦点却始终落在她身后的价目表上。
“你拍到什么了?”水野问。
“苹果糖。”
“那是五百日元。”
“价格也属于苹果糖的一部分。”
小町没忍住,偏过脸笑出了声。
这一声被完整地录了进去。
藤崎立刻回头,镜头险些撞上她。
“刚才那个再来一次。”
“做不到。”
“为什么?”
“已经被你吓没了。”
“那我讲个笑话。”
“不要。”
藤崎仍不死心,举着摄像机后退着走。
“小町,看镜头。给十年后的自己留句话。”
“为什么一定是十年?”
“因为二十七岁听起来很厉害。”藤崎说,“有工作,有自己的房子,还可以毫无负担地买一整套专业摄影器材。”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我在替未来建立具体形象。”
向日从旁边探进镜头。
“那十年后的我肯定比现在跳得更高。”
水野提醒他:“二十七岁的体力未必比十七岁好。”
“怎么可能?”
“职业运动员也会有状态变化。”
“那我就靠经验。”
“你现在有经验吗?”
“当然有!”
向日追着水野争论起来,藤崎的镜头跟了几秒,很快又转向走在后面的忍足。
“那么,忍足同学。十年后的你会在哪里?”
忍足手里拿着一瓶弹珠汽水,玻璃珠滚过瓶颈,碰出清脆的声响。
“花火还没开始,你已经拍到十年以后了?”
“DV里的时间可以跳跃。”
藤崎把镜头重新对准忍足。
“不要转移话题。十年以后,你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本人很难得到准确答案。”忍足抬手,将快要贴到脸上的摄像机推远一点,“可以采访旁边的人。”
镜头立刻转向小町。
藤崎把银色小麦克风递到她面前。
“千岛同学,你认为十年后的忍足君会在哪里?”
小町隔着镜头看了忍足一会儿。
他仍旧握着那瓶没有喝完的汽水,玻璃珠被卡在瓶颈处。街边灯笼的光从镜片上掠过,映得眼睛不太清楚,神情倒是悠闲,仿佛问题已经与他无关。
“他应该还在对别人说‘差不多’。”小町说,“然后趁大家没有注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向日立刻从旁边鼓掌。
“太准确了。”
忍足却没有看向日。
“原来千岛连十年后的我都很了解。”
“只是合理推测。”
“十年以后还记得我平时怎么说话,看来我们关系保持得不错。”
小町停了半秒。
藤崎立刻把镜头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连焦距都忘了调。
“也可能是因为看过这段录像。”小町说。
忍足低头碰了一下汽水瓶。玻璃珠重新滚动,在瓶颈间发出细细的响声。
“那更好。”
“哪里好?”
“同一段录像能看十年,藤崎的拍摄水平应该进步得很快。”
“为什么又说到我?”
“因为千岛刚才在替你挽回。”
“我不需要挽回!”
藤崎抗议着将镜头拉近,画面里的忍足只剩下半张脸。他抬手挡了一下,没有真的避开。
“十年以后一起看吧。”藤崎说,“到时候谁都不许说我拍得难看。”
几个人先在摊位前买了章鱼烧和炒面。藤崎定下规则,每个人只买一种,再互相分着吃。
向日表示怀疑。
“你只是想每一种都吃,又不想自己拿。”
“我是为了合理分配大家的胃。”
“你刚才已经吃了我的炒面。”
“只吃了两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大。”
“那是你的错觉。”
水野把苹果糖从藤崎手中拿走,免得她说话时把糖浆甩到浴衣上。
忍足端着一盒章鱼烧站在后面,低头研究哪一颗已经没有那么烫。
小町从他盒子里拿走一颗。
咬开以后,热气立刻涌出来。
她忍住没有出声,只用团扇挡住嘴。
忍足看了她一眼。
“很烫?”
“不烫。”
“眼睛都红了。”
“灯笼照的。”
“原来如此。”
他没有继续拆穿,只把纸盒打开得更大一些,让里面的热气慢慢散出去。
藤崎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小町发现以后,伸手去挡镜头。
“这一段删掉。”
“为什么?”
“没有采访价值。”
“我觉得有。”
“不行,采访对象不同意。”
藤崎把镜头往后撤。
“纪录片不保证所有人都满意。”
“那我可以拒绝出镜。”
“已经晚了。”
几个人在射击摊前停下来。
货架最高处摆着一只蓝色企鹅,白色肚皮,黑点一样的眼睛,脖子上系着黄色领结,只是嘴巴稍微歪向左边。
藤崎把镜头推近。
“小町,像不像山姆企鹅?”
“山姆的嘴没有歪。”
“祭典限定表情。”
“没有这种限定。”
小町盯着那只企鹅看了几秒,付钱拿了三发软木塞。
向日立刻来了精神。
“你会用这个?”
“不会。”
“那你为什么站得像准备上场?”
“花了钱,总要认真一点。”
藤崎蹲到旁边,镜头对准小町的侧脸。
“请选手发表赛前感言。”
“没有感言。”
“对手是一只蓝色企鹅。”
“它不算对手。”
“请不要轻视对手。”
小町眯起一只眼,对准企鹅的腹部,扣下扳机。
第一发击中旁边的口香糖盒。
第二发擦过企鹅的脚。
藤崎下意识跟着软木塞移动,画面瞬间歪到地面。再抬起来时,第三发已经正中企鹅的腹部。
那只企鹅向后摇晃两次,又慢吞吞地站稳。
摊主笑得十分温和。
“很可惜。”
小町仍然举着枪。
忍足站在镜头外问:“还要继续吗?”
“不要。”
“放弃得这么快?”
“它底下贴了胶。”
摊主的笑容僵住。
藤崎终于忍不住笑,镜头也跟着抖起来。
忍足用手抵住嘴角。
“也可能只是站得比较稳。”
小町转过头。
“你替哪边说话?”
“我尊重比赛规则。”
“这根本不是比赛。”
她把□□放回摊位,转身走开。
不到五分钟,水野就在杂货摊上找到了同款企鹅挂件。巴掌大小,领结仍旧是歪的,下面挂着十分明确的价格牌。
小町买了一只。
藤崎立刻把镜头对准她的手包。
“不是说它没有山姆可爱吗?”
“它本来也不是山姆。”
“那你为什么还买?”
小町又看了一眼歪着嘴的企鹅。
“看久了还可以。”
忍足接过摊主找回的硬币,放到她摊开的手心里。
“原来喜欢一只企鹅需要五分钟。”
“买下来只需要十秒。”
“刚才那只更大。”
“拿回家很麻烦。”
“喜欢还要考虑运输成本?”
“忍足君,大多数喜欢都要考虑现实问题。”
忍足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藤崎正好把镜头转向远处的灯笼,没有拍到他的表情。
河岸草地已经坐满了人。
藤崎带来的野餐垫比包装上的照片小很多。铺开以后,三个女生勉强坐下,向日和忍足只能占据后面一级石阶。
藤崎把DV架在膝盖上,翻开侧面的屏幕。
“现在进行夏日祭特别采访。”
向日立刻起身。
“我拒绝。”
“你已经坐进画面了。”
“那我可以离开。”
“你离开以后画面会空一半。”
“那不是更好吗?”
“会显得我们准备得很差。”
水野把向日按回去。
“你回答几个问题就结束。”
藤崎把镜头交给水野。
“先从你开始。十年以后,你想做什么?”
水野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表情立刻变得紧张。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们正在记录未来。”
“未来不应该提前通知一下吗?”
“如果提前通知,就不叫未来了。”
水野思考了一会儿。
“想做和现在差不多的事。稳定一点,有空去旅行。”
“很好。非常像成人。”
“这算夸奖吗?”
“当然。”
藤崎把镜头转向向日。
“十年以后呢?”
向日抱着双臂。
“职业网球选手。”
“你现在就这么确定?”
“当然。”
“如果没有成为职业选手?”
“那就先成为一个很会打网球的人。”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一个有工资。”
水野从旁边补充:“很现实。”
镜头转向忍足。
他正在低头替向日拧紧饮料瓶盖,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头。
“轮到你了。”
“我可以跳过吗?”
“不行。”
“那十年以后再回答。”
“现在录的是今天。”
忍足接过DV。
镜头突然变得很近,几乎只剩下他的眼睛和半边脸。
“你拿反了。”藤崎提醒。
“我知道。”
“那你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一群没有准备好面对未来的人。”
他把镜头转了一圈。
画面经过水野、向日和藤崎,最后停在小町身上。
小町坐在野餐垫边缘,手里握着团扇。她没有躲镜头,只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忍足没有马上移开。
藤崎在镜头外催促:“给千岛也问一个。”
忍足将DV递回去。
“十年以后,你想在哪里?”
小町看着镜头里的自己。
画面有些晃,夕阳从她身后落下来,脸的一侧被照得很亮,另一侧藏在阴影里。
“还没决定。”
“可能会做和公共事务有关的工作。具体职位还没想好。也许会继续读书,也许会先工作。那时候应该已经不住在家里了。”
“听起来很厉害。”
“只是听起来。”
“那你对十年后的自己有什么要求?”
小町想了片刻。
“希望她还会喜欢夏天。”
藤崎没有立即接话。
镜头停在小町脸上,自动对焦来回移动了一次。
水野问:“为什么是夏天?”
小町转头看向河面。
“夏天很忙,又很短。做很多事情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等回过神,已经到开学了。”
她说完便低头打开手包,将那只歪嘴企鹅挂件挂到拉链上。
向日问:“这算你的未来规划吗?”
“算。”
“买企鹅?”
“保持兴趣。”
忍足在旁边笑了一声。
藤崎重新把镜头转向他。
“你呢?对十年后的夏天有什么要求?”
忍足没有立刻回答。
河岸风从几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起浴衣袖口与野餐垫边角。远处有人在测试烟火,短促的爆响隔着建筑传过来。
“希望那时候还有人拿着摄像机,问我这种问题。”
藤崎眨了眨眼。
“你可以说得再具体一点。”
“具体的会变。”
“你就不能给未来留一项固定内容?”
“比如?”
“比如一定要和现在的朋友见面。”
“这种事情不能靠摄像机保证。”
他说完,把DV递回藤崎。
小町看向他。
忍足低头拆开最后一颗章鱼烧的纸盒,像刚才的话没有什么特别。
烟火开始前,河岸广播响起电流声。
藤崎把DV交给水野,自己跑去买冰水。水野试着拍摄,只拍到一片正在移动的人群。镜头晃得厉害,向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对着地面!”
“我知道!”
“你知道就把它抬起来!”
“我正在找你!”
“我就在你前面!”
“你动得太快了!”
画面在一阵混乱里停住。
藤崎回来以后,先把DV抢回去。
“从现在开始由专业人士负责。”
“你哪里专业?”水野问。
“至少我拍得到人。”
“刚才拍到过向日的鞋。”
“那也是他的一部分。”
原本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让孩子坐好,有人最后一次确认手机镜头。几个刚从摊位赶来的女生提着浴衣下摆,在人群边缘小跑,木屐敲过堤岸的水泥路,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很快又消失。
四周的路灯依次熄灭。
河面暗了下去。
连身旁人的轮廓都只剩模糊的一层。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远处传来。
细小的火光笔直升上夜空,越过对岸的树梢。最初只有一点,像有人从地面向天空抛出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它在最高处停了一瞬。
随即盛开。
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四周奔去,数百道火线同时撑开,几乎照亮半条河。小町先看见那朵花完整地悬在空中,过了片刻,巨响才越过水面抵达岸边。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人群的惊叹迟了一拍响起来。
金色火星还没有完全熄灭,第二发已经升空。蓝紫色的光在夜幕里铺开,将没有散去的烟染出朦胧的颜色。河面跟着变蓝,草地、团扇、浴衣和所有人的脸也在那几秒里失去原本的颜色。
小町抬着头。
桔梗发簪垂下的细链被风吹到脸侧,凉凉地擦过耳朵。她抬手想拨开,衣袖却被旁边的藤崎压住了一角。
“别动。”藤崎盯着屏幕,“马上又来一发。”
“你到底是在看烟火还是看屏幕?”
“都看。”
“那你会错过一半。”
“拍下来以后还能再看很多次。”
“拍下来的又不是现在。”
藤崎的手停了一下。
第三束烟火已经在空中炸开,她来不及回答,只能重新抬起镜头。
画面里,小町只剩下半张脸,烟火的光从她眼睛里掠过去。镜头因为藤崎的手腕发酸而向下滑,最后拍到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浴衣袖口。
后方的向日似乎说了什么。
忍足回了一句,声音被烟火撞散,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小町回头时,向日正试图从忍足手里抢走最后一瓶冰水。
“你已经喝过了。”
“这是我买的。”
“你还有咖啡。”
“咖啡不是水。”
“进到肚子里有什么区别?”
“岳人,你的生物学知识令人担心。”
藤崎下意识把镜头对准他们。
忍足侧过脸时,镜片被火光照成一片明亮的橙红色,几乎看不清眼睛。他一只手被向日抓着,另一只手护住差点被碰倒的章鱼烧盒。
小町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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