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虞双
虞双是被摇醒的。
“虞双！虞双！快醒醒！督察堂的徐师兄来找你了！”
她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费了老大一番力气才睁开眼。
林心栎见她终于醒了，这才松了口气，解释，“我在门外叫了你老半天你都没回应，才进来叫你的。”说完，视线下移，看着她眼下一片青黑，揣测，“你这是……为了修炼一宿没睡？”
看话本看到半夜的虞双木然翻身下床，面不改色的“嗯”了声。
为了修行熬成这样。
林心栎肃然起敬，看着她穿好鞋袜，这才想起正事，“督察堂的人怎么会突然找上你？”
她面色担忧，“你不会惹上什么事了吧？”
说着，不等虞双回答，她就扳着手指细数起来，“除了前日晚归时顺手拐了宗主养在院子里的灵兽，大前日烤兔子时不小心点着了一片林子，还有昨日逃了白苏峰主的丹学课，还和内门的师姐打了一架，额……”
她越数越心虚，中气不足地总结，“好像也没别的了。”
虞双用冷水洗了把脸，终于有了些精神，好笑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再数就要把自己送进去了。”
她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阵，终于找到一根和今日衣裙相搭的青色腰带，这才满意系好。
推开门，等在门外的徐师兄冲两人温和的笑了下，说明来意，“虞师妹好，请跟我走一趟吧。”
她实在没睡好，懒得做过多的交际，只冲他点了点头。
*
长昀仙山，仙门内门长生界中。
一切都要从半月前说起。
当今世道修仙门派百家汇成仙门一门，半月前，仙门五年一次的入门弟子大选开始，天下英才慕名而来。在考核过心性和家世后仙门统一将这些人安置在了外门，由各峰峰主讲授课程。
按常理来讲，这些前来拜师的人都十六七岁，修为大差不差都是练气期，天赋稍好点的也不过刚刚筑基。
修炼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合体、大乘、渡劫和化神，每境都有前中后与大圆满。
可昨日，这些人中一位不知死活的人和内门已经结丹的弟子打了一架，还打赢了，修为俨然已是金丹大圆满。
一看着名册，此人十六岁，极品冰灵根。
十六岁此等修为是何概念？要知道当今仙门第一人、渡劫期的孟祈年十六岁时也不过金丹后期。
灵根绝佳，天赋卓绝，此女前途不可限量。
长老们相聚一堂，热切讨论，激动得一宿没睡，十万火急地把出门行善的宗主抓了回来，今日天一亮就派人去请虞双上长生界。
此时，被热切讨论的主角还在仙鹤背上困得打盹。
“师妹，这便到了。”徐师兄领着她到了一座巍峨大殿前，停下脚步，“没有长老们传召，我不好进去，便在此等师妹出来罢。”
进入殿中。
地面瓦片玉白，碎雾萦绕在脚边，殿中长柱雕刻精致，前方有白玉长阶通向高台。
她行至一半，停下步子。
缭绕云雾慢慢挥散开来，长街之上，男子素衣白发，广袖轻轻一拂，烛火亮起，直到脚步声渐近，他才转过身来。
他生着一张极好的皮囊，肤色冷如白玉，却在这样的年纪生了满头如霜如雪的白发，瞳色深幽，居高临下将目光投下时不禁让人生畏。
他目光越过还未散尽的云雾，径直落在虞双脸上，薄唇紧抿。
目光相接，虞双偏开视线，抬步走了上去。
长老们终于看清她的脸，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接着又不约而同看向自家宗主。
见了鬼了，这小姑娘怎么长成这样。
“各位长老们好。”虞双忽视众人微妙的变化，拱手一拜，“你们找我？”
孟祈年不说话，几个长老也噤了声。
虞双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和孟祈年对视，良久，男人目光轻颤，偏开视线。
几位长老如蒙大赦，安排着虞双坐下，这才细细询问起来。
“小虞道友，之前可有人指导你修行？”问话的是文定峰长老，一个面容和善的女子。
虞双摇了摇头，“未曾。”
在座的长老们皆是修仙界举重若轻的人物，此时也不禁暗自咋舌。
没人正儿八经教过便能成这样，此等天赋，恐怖如斯啊。
督察堂堂主咳了声，“你可有服过灵草或者药物来提升修为么？”
虞双再次摇头。
“家中可有曾经修行的长辈？”
这次虞双不摇头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她迟疑了一瞬，“听母亲讲，家中曾有位福运泼天的人，后来入了仙门，按辈分应当算我的姐姐。”
她话音一出，几位长老刹时瞪大了眼睛。
“听母亲说，主家早年突逢巨变，只剩了这位姐姐。”她不疾不徐地说完，“到了母亲这一代，我们同主家已然不是很亲近了，故而得以逃过一劫，对了，那位姐姐叫虞绛。”
主位的孟祈年捏紧扶手，面色骤变。
殿内一片安静。
虞绛。
这个很久没有人提过的名字骤然被翻出，敲得众人心头巨震。
良久没有人说话。
虞双似乎有些不解，“怎么了各位前辈？”
烛火晃动。
“你姓虞，你的主家……是当年的江宁虞家？”孟祈年从主位起身，走到她面前，深邃眼眸更暗，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
虞绛、虞双，究竟是什么关系？
虞双眨了眨眼，“是江宁虞家不错。”
孟祈年终于将捏了很久的拳松开，他退开几步，几缕白丝落在脸侧。
“原来这样。”孟祈年放轻声音，难掩眉宇间疲惫，眼里却透出一抹疑虑，“……没想到虞家竟还有后人。”
“好了各位，既然是虞家后人，那各种琐碎就不必多问了，直接问你们想问的罢。”他背过手，坐回主位，一只手撑着下巴假寐起来，又变成了前一刻高不可攀的仙门第一人。
就像前一刻听见亡妻名讳失态的那个人从没出现过。
还在装，人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装。
虞双偏开眼，在心里冷笑了下，转而又换上一副伤心落寞的神情。
几人压下心中震惊，正了神色，好不容易才要进入正题，一偏头，对上虞双泫然欲泣的一张脸。
一看到这张脸，她就想到了虞绛。
文定峰主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了些。
她起身，走到虞双身边，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双抬头，对上一双温和安静的眼睛。
“不必伤心，她会有她想要的来世，你也有不可限量的今后。”蒋怜春顿了下，弯了弯唇，“虞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要见过她的人很少有不喜欢她的。很高兴今日还能见到和她相关的人。”
虞双愣了愣。
她突然觉得无趣，不想再做过多无用的表演。
正事要紧。
虞双掩主眼底的神色，点了点头。
蒋怜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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