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后,死活撬不开王遇生房门的沈千仇差点以为她被暗杀了。

敲门没反应,大喊没反应,她正在房门口急得团团转,就在灿烂耀眼的阳光中目睹剑偶端着餐盘闲庭信步的身影。

如此从容,如此自如,当真是令人……疑惑。

“你好了?”

“嗯,昨天半夜喝了药,起来好多了。”

药?

二人一起看向紧闭的木门,沈千仇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王遇生大半夜上哪里找的药材,不过剑偶能好起来,倒也是意外之喜。

连饭香都叫不起来的王遇生大抵是真的累趴了,于是今日破天荒头一回,由沈千仇和剑偶二人组成眼前这场饭局。

一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个只拿吃饭当维生手段,这二人只觉煎熬,浑然品不出这被王遇生盼来的一餐有多来之不易。

牛肉粥鲜香味美,姜特意切得大块些令人不至于误食,拍黄瓜加了足量的蒜,凉拌三丝也在辣油里撒了一撮白糖提鲜。

论手艺,剑偶在他如今这个年纪已做得足够让人惊艳。

但是氛围……果然还是很尴尬。

房间里只剩下喝粥夹菜的声音,连勺子敲击碗沿都会引得他们动作停顿。虽然二人都对吃饭这件事没有热忱,但用餐时食不下咽却更难得。

一炷香后,他们同时放下筷子,剑偶站起身一如往常地开始收拾碗碟。

“我来吧。”沈千仇先他一步将碗碟收叠到一处,搁置在木托盘正中,又用抹布擦干净桌面,才别扭地再开口:“你想想午饭做什么,省得她起来了闹脾气。”

“好。”

让王遇生担心许久的队伍关系问题,竟然自行有了松动。

而此时的王遇生还在床上梦黄粱,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一觉睡到近午时。

起床后的王遇生顶着眼下两大团青黑,坐在桌前,看着这四菜一汤,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餐后两人留在房间里说闲话,沈千仇憋了一上午,此刻终于得以问出口:“那些药材你怎么弄的?”

这船今日才靠岸,过去几日一直漂在江上,没有补给,这药材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还是说王遇生真就这么厉害,总能做到些化腐朽为神奇的妙事?

王遇生揉了揉自己吃得暖呼呼的肚子,不甚在意地说:“船舱里有个病秧子,十里开外都能闻见他身上的药味。我见他像是心内不足,常备药材里应该有党参等调气之物,就给他炒了盘菜,换了几味药材。”

白菜便宜,一两文钱就得一整个,但是这船上人人饿得两眼发绿,恨不能下水抓两条活鱼上来啃,她在此地以物易物自然效果奇佳。

答疑解惑完,王遇生又开始犯困,为了避免今夜难免,她缓步走到甲板上去晒晒太阳,徒留沈千仇在房间里啧啧称奇。

今天太阳晃眼,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王遇生随便找了一处空荡的桌椅,靠在上面赏赏岸边的景色。

航船今日应是驶进了未河的支流,这条支流名为邑江,是未河在南下分流时靠东的支流,也是汛期水量最大的一条。

邑江两岸异常繁荣,前往封地之一的覃州城位于支流西岸,平陵城则位于东岸,二者粮产颇丰,平陵城更是南国最大的粮仓。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平陵城城主既不倒向乾王,又没有明确站队世家或纯臣清流,因而时时担心有人惦记平陵粮仓的粮草,派兵士昼夜不歇地在江边巡逻。

如果不是家里有地有房的良民,进了平陵城便只能在外围小城逗留,进不去主城里。

两年前,王遇生从金陵城向北时,便途径了平陵的东南部。彼时她才十七出头,因为身上带了剑,愣是被进出城的守卫盘查了十数遍,换着花样问她户籍、出身、剑有多长、干什么去……白白耽搁了三四天的时光

若硬要她评价,那几天当属游历江湖这些年最糟糕的体验,没有之一。

此时两侧岸边的两支队伍就这样隔江相望,朝夕相对,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感情来。

她正腹诽,就听见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沈千仇爽朗开口道:“天气不错,不如我们来把破阵刀学完。”

“不……”

大概是每位学子骨子里都残留了对老师的畏惧,王遇生迈出的脚步被大刀截回,扎扎实实在沈千仇这位严师手底下过了好几招。

“你下盘很稳,这是破阵刀的立身之本,就是太怕死太爱后退,气势不够。”

“哐啷!”

不想练了,装死吧。

熬到月明星稀,王遇生罕见地失眠了。

她白天起得太晚,又连熬了好几天,就算下午练过剑,上蹿下跳好一阵,此刻躺在床上也是半分睡意都无。

一阵夜风吹过,王遇生哆嗦了一下,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她一边叹气一边搓着臂膀,这种不快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在房间里越待越容易胡思乱想,王遇生找不到可以犯贱的人,有意去甲板上独自散散心,于是从坐榻上起身连走数步到了门前。

当她手指搭上门闸时,方才觉出这股异样出自何处——昨夜船上,有这么安静吗?

就在她停顿这刹那,面前的木门被巨力陡然撞破,碎片飞射间,数道黑衣人影突入房内,持剑杀来!

他们招式狠厉,直奔要害而来,王遇生细剑出鞘,堪堪招架下后旋身摘了他的人头,露出他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对一王遇生尚且杀得轻松,可是人多势众一词是有道理的,数剑齐出,就连王遇生也要暂避锋芒。

他们在房里你来我往地过了几个来回,房内很快就没剩几件完好的家具,她也在这打斗中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出招。

这些杀手一招一式看似强悍,实则都极为简练普通,否则轻易被认出就会暴露身份。这群人能够与她打得有来有回,一是借助了身体差距,二是对方手段老辣,配合得当,往往趁她新力未生之时接连出手。

若是杀得不够快,她一定会被悄无声息地拖死在这艘大船上。

更何况今日在船上受袭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王遇生耳听八方,寻着另外两道打斗声,从窗口攀上船顶,果不其然在上头见到了左支右绌的剑偶。

与此同时,银环大刀劈断长剑的声音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了身后的甲板上。

此刻他们三个自顾不暇,王遇生向后一滚,躲开数把重剑下劈,还未来得及站稳,就差点被击飞的盈雪刺中肩头。

她真有点怀疑这狼崽子是不是故意的!

船顶上人越来越多,偶有尸体堆在脚边,很快就被双方一道干脆地踢下了河,咕咚咕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

王遇生握剑的右手已微微发麻,对手却像是孙悟空拔下来的毛变的,杀了一丛还有一丛。

“这破船上哪来这么多杀手?”

他们在这边快杀成乱葬岗了,船舱里却连个声都听不见,可见这船上除了他们与杀手,再无旁的活人了。

对方好强的手段!究竟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在他们三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的?

“今天早上就在了。”

剑偶傻愣愣的,冷不丁来了这一句,听得王遇生五内郁结,直骂他恩将仇报:“你咋不说?”

“我不知道是杀手……”

前同事们出任务时,走路都无声无息,也不会在白天大摇大摆地出现,所以这群人骤然出现,剑偶根本察觉不到有什么奇怪之处。

“小沈呢?”

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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