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委婉地把担忧告诉对方,他却冷笑一声:“想知道?”
见对方一副只有死人才能知道这秘密的模样,她连忙摇摇头。
不识好人心。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蜡,感觉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莫名其妙误入了一场人妖恩怨局。
接下来她紧闭上嘴,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天色渐暗,看来今日是没办法到就近的城镇。他们只好在野外就近休息。
虞越跟着辛烨,随他走到林中一片草地。
林中幽深,闻到气味的野兽在黑暗中探出窥伺的眼眸,且看来者是敌是友。
虞越觉察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浑身不太舒服。
自从吸收了妖力,她变得更加敏锐,四周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和眼睛。
她下意识去摸挂在身侧的佩剑,这才发现她的剑不见了!
她意识到大概是落在山上了。
她在心里默默垂泪,只好等日后再攒钱买一把。
没了剑,她抽出袖中的匕首,神色警惕地打量着此地,正想着找些趁手的工具做个简单的围挡,以避免猛兽袭击。
辛烨一挥袖,周身散发出来自大妖的威慑,周围的目光便悉数散尽。他轻身一跳,落在千年古树的枝干上,借力一躺,这枝干便成了他的床。
他的衣摆自然垂落,随着风吹,画出漂亮的弧度。
虞越看了看树上潇洒的人,默默收起手上的匕首。
还是这样拉风。
猛兽的气息渐渐退离,她明白它们是感受到辛烨的威慑,不敢靠近此地。
倒是省了她的功夫了。
她不作他想,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卸下警惕,靠在辛烨所在的大树下,曲着条腿坐着,一只手垫在脑后。
她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满腹担忧也随夜幕而降临。
此刻身处荒郊野岭,她并不是那么快能入睡。
她依着记忆来回滑动着双指,一簇火苗又重新出现在她的指尖跃动。她盯着那簇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火苗,良久,一合掌收起手,闭上沉重的眼皮,终究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万籁俱寂。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石头上,敲出平静又单一的回响,在漆黑的静寂下显得分外突出。
水滴声渐远,空余一阵荡漾的回音。随之而来的是燥热的风声、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声音灌入静寂之中,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声音带着曙光沿着口子钻进静寂。
一股雨过天晴后混着露珠和草香的气息钻进虞越鼻腔,四周开始变得有声有色。
但虞越看不见青草,也看不见露珠,她的眼皮很轻,轻得快要飘上天,却依旧掀不开。
露珠,露珠。
一滴露珠滴进了她的眼睛,她有所感应般睁开眼。
但眼前却像糊上一层雾气一般朦胧,她正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一只胖胖小小的手正摸着一根粗粗的麻花辫。
虞越瞬间清醒,意识里的迷雾散去。
这不是我。
准确的说,我不在我的身体里。
这是哪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她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声发问,仰着头望着身边温柔的女人:“阿娘,为什么我叫朝露啊?”
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事情太过荒诞,她被拘在主角的位置,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观看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戏剧还在继续。
“因为你是早上出生的。朝露,朝露。”女子摸了摸“她”的头,用手指向屋檐上似坠非坠的露珠。“我们朝露和露珠一样晶莹美丽。”
虞越挣扎了一会,发现没办法离开,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危险。她只好放平心态,且看这出戏怎么唱,再想办法脱身。
“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向屋檐的露珠,一阵微风吹过,轻而易举把那勉力攀在屋檐上的露珠掀下。露珠落到泥土里,随即消失不见。
“她”皱了皱眉:“我不喜欢露珠。”
“它就只是漂亮,风一吹,就不见了。”
眼前的万事万物如走马灯般闪过,还没等虞越看清,“她”就又置身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红木桌上的佳肴美馔用精致的雕花碗盘盛着,宫女低眉酌酒,殿中一群身着纱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轻柔的纱裙随着舞蹈转出花朵。
“她”的心思却不在舞蹈上,也不在面前的美食佳肴上,正心绪烦乱用指节敲着桌沿。
虞越替“她”数着拍子,本以为是在和着舞曲,可节奏越来越乱,最后竟成了一连串杂声。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声叹气,但又马上吞掉尾音,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才松口气,掩饰般地拿起银箸,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肉,放入嘴中。
“她”囫囵吞枣吃完了这口,估计自己也没品出什么滋味,频繁地往上首望去。
“她”似乎在等什么。
上首满头珠翠的女子朝她投来温柔肯定的目光,“她”才终于舒了口气,朝女子笑着点点头。
“把东西呈给娘娘。”“她”低声吩咐侍女。
侍女低声应是。不一会,上首的女子就接过下人递上的东西,轻轻地摩挲着。
女子身旁还坐着一个男子,他瞧见身旁之人的动作,扭头望着她。女子朝他耳语几句,他便将目光转向坐在位子上的“她”,又很快地移开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迈出步子,走到殿中跪下:“陛下,臣有事要奏…”
一支利箭掐断了“她”的话头,“她”直直向前倒去。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雕梁画栋都化作齑粉。
虞越感到一种钻心的痛苦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痛蔓延五脏六腑,就连四肢也不放过。
她很想蜷缩起身体以减轻痛苦,但四肢却像被钉住般无法动弹,只能保持着这样僵硬的姿势承受痛苦。
虞越痛得快要昏过去,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上下打架,就要切断她与世界的最后一点牵连。
不!她不是我!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她剧烈地挣扎,身体迸发出无限的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抗衡。她一个打挺坐了起来,浑身早已湿透,大大喘着气,慢慢平息呼吸,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满脸的冷汗。
还好,只是一场梦。
但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熟悉,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场胡乱的梦,倒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梦里的“她”是谁?
那贯穿心脏的苦痛令她浑身发抖,她摸摸自己的身体,松了口气。
她确信,那女子已死。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不甘混杂出的痛苦大概只有将死之人才能体会得到。
“你怎么了?”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虞越抬头看,见辛烨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的面前。
“我……”虞越一时语塞,想到刚刚的梦境不免一阵后怕。辛烨的身子挡住了大半月光,在二人之间笼罩出一片黑暗。
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含混过去:“做了个噩梦。”
“嗯。”辛烨不疑有他,他睡眠浅,听见下面的人痛苦的挣扎声,瞬间清醒,以为是她体内的妖力作怪,便迅速落地。见她面色痛苦,还没等他动作,她就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事,你去睡吧。”虞越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来。
辛烨转身离开,却没有再回树上,而是绕到背面的树旁坐下。
大树隔绝了两人的身影。虞越终于能大口喘气,平复心情来理清头绪。
刚刚辛烨的话倒是提醒她,这个梦或许与她体内的妖气有关。
梦里的女子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看样子是皇宫,也就是在长安城。
辛烨曾经提到,他们狐族是当年谋权篡位案的始作俑者,难道梦中的女子是他的族亲?因为自己吸收了辛烨的妖力,所以这个女子钻入她的梦中。
但这个梦处处透露着疑点。
梦中的人被一箭射死。但那场景却不像是剑拔弩张的战斗现场,倒像是一场歌舞升平的宴会。
梦中的人也并没有做什么异常之举。
还有,朝露是谁?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她低头去看,只见一条血色的经脉暴起,突兀地卧在她的手背上,一直延伸到肩膀,如一头蛰伏的野兽盘踞在她的身上。经脉之上还压着一朵血红的花,仿若吸血为生。
她心里明了,这大概就是所谓妖力。
经脉跳动片刻,便很快安静下去。
她轻轻抚摸,心里暗下决心,要掌握这股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烈日高悬,几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垂着身子,郁郁葱葱的树叶织成一把巨伞,辟出一块阴凉地。日光好不容易找到树叶缝隙,挤出一束光,斑斑点点洒在虞越的脸上。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略略清醒,却见辛烨早已立在不远处等她。
昨日一番折腾,她很疲倦,睡得有些沉。一觉醒来,精神劲又恢复如常。她赶紧起身,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都习武,脚程自然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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