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不过是待客之地,却处处透着武德侯府的体面。
黄花梨木的太师椅分列两侧,椅背上雕着祥云蝠的纹样,正中一架碧玉山水屏风,玉色青翠欲滴,山石的纹理皆依天然之势而成,西墙悬着一幅山水,笔墨淋漓,落款处盖着朱红大印。
一眼望去,处处显大家气度。
宜祯在花厅中站定,环顾一周,从容地开了口:“这架碧玉屏风是当年先帝赏给祖父的,听说是从西域进贡来的玉料,整块雕成,京城里再寻不出第二件。”
他抬手指向西墙,“那幅米大家的画作,是真迹,早年间从江南一个没落的世家手里收来的。”
他提起家中旧事时自有一股岑家子弟的底气——这些东西是祖辈挣下来的,他身为岑家人,讲起来便有与有荣焉的份量。
清漪的目光随着他的手势一一掠过那些物件,唇边微微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先时听姨母提起过,没想到今日得见实物,倒开了眼界。”
宜祯听她主动接话,心下微喜,又指着多宝格上一件巴掌大的青玉貔貅:“这件原是祖父西征时缴获的战利品,一直摆在祖父书房里,后来祖父说花厅少了件镇得住场面的物件,便挪了过来。我听父亲说,祖父当年极爱这件,寻常连擦拭都不假他人之手。”
宜祯说着说着,目光闪过一丝落寞。
先祖父到底是疼惜大哥,这样有寓意的好东西都舍得给大哥,他却是连祖父的书房都不曾踏入过的。
清漪便微微倾身望去,想起自己腕上的玉镯,虽然寓意比不得这貔貅,料子却贵重,不知岑宜年是不是很喜欢这些玉料,花厅里摆着的玉石不在少数。
于是便同宜祯聊起玉石之物来。
宜祯闻言敛了神色,亦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起玉色深浅的讲究来。
清漪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轻声问上一两句。
光影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一寸一寸地往西墙的方向爬。已然过去两盏茶的功夫有余,并不见书房那头有人有出来的迹象,约莫一时半刻谈不完。
清漪将随身带来的食盒搁在身旁的方几上。
那是一只海棠花纹的剔红漆盒,盒盖上刻着一枝横斜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枝干的疤节都勾勒得一丝不苟。
她转头看向宜祯,语气里带了几分忐忑:“今日沈家的事多亏了世子爷出面,否则场面只怕难堪,我倒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入世子爷的眼,故而做了一盒点心,想聊表谢意。二表哥觉得妥当么?”
宜祯闻言便笑:“大哥也不缺金银器物,倒是心意要紧,表妹只管让人送去便是。”
清漪做的糕点他从前也用过一两块,味道倒是不错,只是和明理堂的大厨比起来,不免失了精致。
而大哥一向是处处讲究的,有时连衣裳一日都要换上两三套,入口的东西更是精细,他觉得大哥多半不会用这些糕点,但自然不会说这些话让心上人不高兴。
清漪便也笑了笑,向那一直守在花厅里的小厮客气道:“劳烦小哥,替我送与世子爷,道是我们一点心意,还望世子爷不要嫌弃。”
小厮因是平日里守院门的,上回表姑娘被世子爷抱回明理堂的事,旁人多数不知情,他却看在了眼里,故而一直在花厅里等着侍奉。
若换了旁人送什么吃食,世子爷定然看都不会看一眼,可这位……
他应声接过,立时捧着食盒往书房方向去了。
日头渐渐西垂,那只贴着腕脉的玉镯似乎亦微凉了几分,被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住了。
她不好单独来寻他道不是,若是被拒之门外,更是难堪。这糕点便是专程做来哄他的,也不知这位岑少卿,肯不肯尝上一块。
*
此刻的书房里,气氛却是全然不同的肃穆。
岑宜年穿一袭藏青色暗云纹大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坐在紫檀书案后,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一卷案牍上。
既然在沈家寿宴上当面撕破了脸,动作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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